时序之力可以延缓熵乱与灼血的蒸发。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希里安的脑海里便升起了大量的想法、谋划,连带着整个人都欣喜若狂。
他掂了掂手中的秒之刻,源能稍稍溢散,便从中勾起一缕缕淡金的时序之力。
在希里安的设想里,最先尝试的,便是稳定锚栓。
一旦该武装可以容纳熵乱与灼血两份力量,那么它的杀伤性将成倍增长。
首先,以熵乱之力的性质,它几乎可以扰乱所有命途之力的秩序,令其构建的防御趋于崩溃,将脆弱的躯体完全暴露。
其次,灼血之力将大大强化魂髓燃烧,难以根绝的持续性幻痛,更是可以对敌人予以精神层面的打击。
前者用来斩杀敌对的超凡者,后者专攻混沌诸恶。
希里安几乎可以傲慢地认为,两者结合在一起,足以克制尘世间绝大多数的力量。
“摩尔,你才不蠢啊,你可太无私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恨不得亲吻秒之刻。
不止是稳定锚栓。
利用时序之力,凡是有魂髓参与的武装,都可以融入熵乱与灼血。
就比如,最基本的魂髓弹。
一旦有不知情的恶孽子嗣,盲目地挨了这么一发……
希里安开始幻想敌人们那错愕又痛苦的表情了。
“不不……这还是过于理想化了。”
他立刻叫停了这一想法。
魂髓来自于执炬人的血液,而这份具备独特力量的血液,自然只能产自于希里安了。
考虑到人体的血液含量总共就那些,为了避免失血昏迷,他每日的魂髓产量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还需要留意的是,长期、高频地从血液里提纯魂髓,势必会影响到个体的成长。
觉察到这一点,希里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努恩。
为了白崖镇的存续,他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光炬灯塔的燃烧。
代价则是,长期、高频的血液提纯下,努恩在命途之路上止步不前,自身也一直处于虚弱的病态中。
不止是努恩,对于几乎所有的执炬人来讲,长期供给血液、提炼魂髓,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为此,各个城邦间,执炬人们通常会轮换供给,并获得对应的假期、酬劳等。
这种事很常见。
在守火密教的影响下,整座文明世界都呈现出一种保守态势。
除去外焰边疆与绝境北方等,常年遭受战乱的区域,内焰外环的以里的城邦们,都处于长期的安宁中。
驻守的执炬人们,也远不像希里安这般,动不动就被卷入疯狂的战争里,拼杀个你死我活。
说到底,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超凡者只是一个“职业”。
每天打卡上班,利用命途之力履行各自的职责,日复一日,盼望平静的生活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思绪一路发散,希里安不由地联想到,初入赫尔城时,有偿献血的经历。
那还真是一段穷苦的日子。
冰冷的晨风拂过希里安的身子,让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涣散的思绪重新聚拢,希里安盯着手中的秒之刻,心想着。
“长期、高频的供血,对自身的影响确实颇大,但是……”
视线偏移,银白的刺剑挪移到了左手上。
掌心摊开,蛇印缓缓映亮。
希里安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已知、赐福·憎怒咀恶可以通过杀伐混沌,来获得持续不断的源能、魂髓、乃至体力上的补给。
也就是说,提炼魂髓的虚弱,完全可以通过血战来恢复。
更完美的是,在这癫狂的时代里,最不缺的就是混沌仇敌。
希里安站在窗边,抱着秒之刻,幻想起了未来生活。
白天提炼魂髓,晚上砍杀妖魔……
听起来倒还蛮有规划的,但在强度上是否有些太高了。
匆忙的脚步声从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临近了病房时也没有丝毫的放缓。
房门被重重地推开,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从中响起。
“希里安!”
熟悉的声音响起,回头看去,伊琳丝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你醒了!”
对于突然到来的好友,希里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顾自地说道。
“一三五提炼,二四六杀敌,周末休息如何?”
“哈?”
……
来看望希里安的不止有伊琳丝。
在她之后,紧跟着布鲁斯、西耶娜。
希里安撩开衣服,向她们展示了一下健全的身体,又迅捷地挥舞了几下秒之刻,表示运动神经、肢体等,也没什么大碍。
如此安慰下,大家才稍稍放下了心。
伊琳丝心有余悸道,“你可不知道,你这家伙归来时,那副样子惨成了什么样。”
西耶娜点头肯定她的话,后怕道。
“你浑身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晶簇,遍布着深浅不一的血窟窿,骨骼断了好几根,脚踝几近扭曲。”
她凑近了几分,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
“加文修士还说,你幸亏提前注射了圣愈之血,不然你的伤势只会更惨烈,更有可能,回归现实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是温热的。”
最后靠过来的是布鲁斯,它倒没有对希里安的伤势点评一二,而是关心起了别的。
“同械甲胄呢?那么大一件的同械甲胄呢?
你这家伙到底遭遇了些什么,巨神复苏吗?连同械甲胄都打成了废铁吗?”
两女一狗叽叽喳喳,吵得希里安有些脑袋疼。
他刚想解释些什么,又想起这次探索行动里,那短暂又无比漫长的经历,庞大的信息量……
一时间,希里安有种无从说起的感觉。
记录了行动全程的六目头盔,已经粉碎在了时之匕的攻势下。
他还得从头整理起信息,详细地写上那么一份厚厚的报告。
烦……更烦了。
忽然,叽叽喳喳的声音齐齐地休止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弄得希里安一愣,疑惑地看向她们。
伊琳丝的声线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撩开垂落的发丝。
“希里安,这是……”
隐约间,希里安感到她的指尖,正轻轻地抚摸过自己的侧脸。
奇怪的是,触感十分朦胧,像是隔着一层布满水汽的玻璃,又像是神经失去了知觉般,使得半张脸都陷入了麻木。
希里安的眼前,忽然闪过时之浮岛的最后一幕。
时之锈击碎了六目头盔,割开了脸颊……
展开武库之盾,攥起了沸剑,锃亮的剑身犹如镜面般,映照了那横跨侧脸的疤痕。
那是一道微微敞开、无法愈合、可也没有鲜血溢出的伤口。
伤口边缘的皮肤,犹如陈旧的烧伤般,呈现出明显的褶皱、老化感。
希里安试着做出一个表情,另半张脸听话地动了动,这半张脸则僵硬得像张面具,没有丝毫的反应。
又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那熟悉的声音。
“我们调动了数名苦痛修士,接力地分担你的伤势、疗愈你的痛苦。
如此持续了一个昼夜,这才将你从死神的手中夺了回来。”
一席朴素的灰袍映入众人眼中,加文停留在门口处,手中拨弄着念珠。
“我们几乎治愈了你所有的伤势,除了你脸颊上的这道。”
希里安抬手摸了摸毫无知觉的脸颊,问道。
“是像永恒之伤般,有顽固的力量残留吗?”
加文给出了一个不确定地回答,“伤口里,确实有力量的残留,阻止了血肉的愈合,其次则是……”
他盯着那片老化的皮肤,无奈道。
“我可以疗愈你的伤口,却无法挽回时间的流逝。”
加文可以修补疤痕、弥合断肢,但他做不到让苍老的肉体重获青春。
至少,当下的他还做不到。
那并不是伤势,而是时间的无情流逝。
希里安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我明白了。”
他更加用力地搓了搓脸颊,还是没有什么明确的触感。
随即,希里安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
“我终究是要面见悲怜圣母,请求她的仁慈。”
指肚向下挪移,摩擦起了颈侧的印记,清晰的粗糙感传来。
“一个伤口也是治,两个伤口也是治。”
希里安扯出了半张脸的笑,难看极了。
“看在我为了伤茧之城出生入死的份上,她应该没那么小气的吧?”
有时候你很难弄清楚,希里安究竟是过于乐观,还是单纯的没心没肺。
明明刚从频死之中归来,脸上又留了这么一道可怖的伤口,可他居然没有半点的消极,言谈举止间,还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这家伙到底在高兴些什么呢?
加文左思右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回想起两人的初遇,希里安那番病态的、关于正义的自述……
好吧,希里安从一开始就绝不是什么正常人。
以常规的思维套在他身上,单纯是在做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