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旁的这几人,便代表了当下伤茧之城内的至高权力,也唯有他们,将决定这座城邦的命运。
希里安不多言语,来到了石门旁,正欲离开,声音再度响起。
“你刚刚苏醒,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还有……”
默瑟有节奏地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内回荡。
“关于你晋升的事,之后我会单独和你详谈。”
“尽快。”希里安干脆利落道,“我不确定这个窗口期还能维持多久。”
“好。”
言尽,希里安推门离开,走出了这片沉重的与压抑。
待他重新回到外界时,夜色已经笼罩了天空,光炬灯塔则撑起一片片灿金的光幕,庇佑伤茧之城。
映亮的底色里,舰队林立依旧,运输空艇起起伏伏,像是离巢的飞鸟,盘旋不止。
明明自己也没有离开多久,伤茧之城便发生了这般巨大的变化。
希里安吹着晚风,沿着来时的路,折返了回去。
前进了没多久,他便在昏暗的角落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道身影缓缓抬头,眼中浮现起了一抹精光。
“结束了?”
“嗯,结束了。”
加文站直了身子,从角落里走出,接着问道。
“要来点夜宵吗?”
“当然,”希里安的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我饿坏了。”
“跟我来。”
加文扭头便朝着另一道幽深的长廊走去,希里安紧跟其后。
路途上,苦痛修士的声音响起。
“你体内的绝大部分、较为明显的混合晶簇,都已被我们摘除。
但在骨骼关节、内脏深处等,还是有大量的微量晶体存在。”
希里安没有出声,自顾自地点头。
仅仅是前进的这几步里,他浑身的嘎吱声便响个没完,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
“不必过于担心这些微量晶体,它们基本无害,最多是对关节有一定程度的磨损,但以超凡者的自愈能力,过一阵就能自行修复。”
加文的讲述继续,犹如一位贴心的主治医师,“你若还是不觉得放心,可以烧空自身的源能与魂髓,加速这些微量晶体,在体内溶解的速度。”
希里安心想着,“这倒不必了。”
没完没了的嘎吱声虽然扰人,可他还需要这些微量晶体的存在,来维持魂髓峰值的窗口期。
加文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门后传来阵阵食物的香气。
希里安踏入其中,光线顿时明亮了起来。
室内的整体风格依旧是那副压抑的石质感,到处都是饱经风霜的雕塑。
一张张排列的长桌旁,入座的却是一道道身穿冰蓝制服的身影,只有寥寥数人,是穿戴灰袍的苦痛修士。
“混沌入侵爆发后,舰队控制了空域,亚妮大教堂进入了戒严之中,同时,还有大量的冷日氏族执炬人入驻了进来,
为了照顾你们,我们临时腾出了这些区域,为你们服务。”
听着加文那适时的解释,希里安对于现状明了更多。
苦痛修士们本身并不善于作战,加之外部的重重威胁,默瑟干脆调遣了大量的执炬人驻扎在地面建筑群中,彻彻底底将亚妮大教堂,塑造为一座坚固的棱堡。
“这些厨师都是从舰队里调配过来的,食物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加文端来一份晚餐,放到了希里安面前。
他也不客气,狼吞虎咽。
等快把这一盘餐食吃干净了,希里安才想起来问道。
“你不来一点吗?”
加文摇头拒绝,“不了,我们苦痛修士一向秉持节制、苦行。”
“哦,那再给我来一份……不,两份。”
希里安真是有够饿坏了。
花了点时间,吃饱喝足后,他懒洋洋地倚着椅背,瞥向用餐的其他人。
大家都一副匆匆忙忙的模样,快速用餐完,便立刻离开。
还有些人像是刚交班回来,疲倦地几乎要趴在长桌上睡下。
希里安开口问道,“伤茧之城内具体的情况如何?”
“爆发入侵事件的城区已经封锁,执炬人们正在搜查残余的恶孽子嗣、混沌信徒,除浊学者们展开对应的净化工作。”
加文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般,快速应答道。
“尚未遭到侵扰的城区,目前则进入了初步的戒严状态,虽然商业活动还未受限,但气氛与往日已经截然不同了。
并且,伤茧之城已经对外发出了宣告,暂缓一切的贸易活动。
许多远道而来的旅团们,都停靠在了城邦的外沿,距离更远者,则是纷纷调转方向,又或是寻找就近的城邦,驻扎休息。”
希里安放下了刀叉,隐隐觉得有些头疼。
对于文明世界而言,伤茧之城的地位何其重要,它占据了曙光走廊的咽喉,是连接外焰边疆与内焰外环的主要通道。
伤茧之城每戒严一天,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经济损失,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更要命的是,相较于灵界内的异样,现实世界的冲突反而不算什么。
“继续说,加文修士。”希里安追问道,“常规的混沌入侵事件,远无法造成这么大的损伤,也不会引起广泛的警戒。”
“想必,是发生了某些可怕的事吧?”
加文那向来平静的脸庞,僵硬了一瞬,而后浮现起一抹苦涩的笑。
“可怕的事?何止啊。”
他深深地吸气,将杂乱的言语拧在一起,讲述道。
“第七大道事件、无忧兽……这几起与拒亡者相关的事件,背后都与百足商会的伯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此期间里,我们展开了秘密调查,而在你潜入时骸之都后不久,针对伯恩家的行动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希里安坐直了身子,低声道。
“你们发现了什么?”
“画作,伯恩家正通过各种隐秘的手段,运输大量的画作到伤茧之城内部。”
加文语气沉重道,“我们对伯恩家的在伤茧之城的重要驻地、柳叶大厦展开了突袭行动。”
“在大厦的最深处,数十幅画作整齐排列,每一幅画作之下,都是一座虚间,藏匿着不知多少的拒亡者。”
随着讲述的继续,希里安的心悬了起来。
没料想到,自己在时骸之都内拼命的同时,伤茧之城内也爆发了这般重大的变故。
加文道,“这座大厦的控制人是索耶·伯恩,他是伯恩家的顺位继承人之一,也是伤茧之城内相关产业的主负责人。”
希里安想了想,提及起了另一人。
“他的身份就像是茱蒂丝女士?”
“差不多,他们两家的竞争一直很激烈。”
加文将话题扯了回来,严肃道。
“我们封锁了柳叶大厦,呼唤支援的同时,对各个虚间展开了攻势。
许多拒亡者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破损的虚间丢回了现实,再被我们砍杀成了一地的烂肉,要么被直接抛入了灵界之中。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控制好现场后,突袭队便开始搜寻索耶的下落,将他逮捕归案。
结果,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了。”
故事到了这里,加文的脸上少见地闪过了一丝不忍与悲伤。
“我没有直接参与行动,而是在事后,作为医疗小队前来支援。
当我抵达现场时,战斗已经结束很长一段时间了。
整座柳叶大厦变得空荡荡,无论是拒亡者,还是超凡者,甚至说,伯恩家的成员……无一人幸存。”
希里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听加文的声音继续。
“整座建筑仿佛变成了一座血肉的屠宰场,到处都是散落的断肢与内脏,鲜血混合着碎肉涂满了地面与墙壁。
经过复现学者们的场景重塑,是有一群怪诞的怪物,活生生地吃掉了所有生命。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场景的复现在触及某道身影时,它自行崩溃了,连带着复现学者们也被力量波及,陷入了昏厥之中。
在这之后,月蕨先生来到了现场,凭借他的力量,这才看清了那道身影的真容。”
加文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冷静地阐述道。
“那是一位不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