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对朝鲜推动“有偿军事援助”,暗示朝鲜发兵教训又不怎么安分的建奴!
然后……回京复命,走马入阁!
果然还是鄢懋卿这个表妹夫最靠得住,这才是亲戚,天底下最给力的亲戚!
“严部堂,你看这……”
见严嵩的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身子也是时而紧绷,时而松懈,张奉实在不明白严嵩此刻在想些什么,终是忍不住又开口将其唤醒过来。
“张公公,如今大局已定,还有什么好踟蹰的,你我二人一同去见那官员便是。”
严嵩回过神来,立刻挺起了胸膛,拿着那纸“衣带诏”便迈开大步向外走去。
“严部堂且慢!”
张奉见状连忙又叫住了他,压着声音再次提醒,
“这李峼的密诏万一被朝鲜官员看见怕是要出大事,难道不先烧了么?”
“烧它作甚,我大明雄师压境,何须再与他们虚与委蛇,这李峼的密诏我要拍在他们脸上,且看他们如何应对?”
严嵩慷慨激昂的大笑,
“事到如今,你我应该考虑的是那‘有偿军事援助’的费用如今该增加多少,肯定不能是此前的价了。”
“毕竟这‘有偿军事援助’已经增加了其他的价值,仅是为了这额外多出来的价值,他们也理应多付出一些代价。”
“否则若是辱没大明舰队将士们流的血汗,你我如何还有脸回去复命?”
……
鸭绿江下游,建州右卫领地。
建州共有建州卫、建州右卫和建州左卫三个代表建奴不同势力的并立都督府,初属大明建国初期设置的奴儿干都司管辖。
但随着奴儿干都司脱离大明掌控,建奴内部又时常因争权夺利发生争端,大明朝廷便逐渐采取了以夷制夷的羁縻卫所政策,将三卫掌卫官封给不同的建奴部落首领,并册封都督同知的地位,使其内部互相制衡,并受辽东都司节制。
不过很早以前,羁縻卫所政策便已经名存实亡,虽然建州三卫的建奴依旧寻求册封,但其实也早已在事实上脱离了辽东都司。
否则便不会有此前的“成化犁庭”,也不会有建奴对辽东持续不断的袭扰。
此时此刻,建州右卫寨内。
被大明册封为右卫指挥使的李撒赤哈正与麾下的几个部族头人齐聚一堂,一边就着美酒与清水羊肉,一边咋咋呼呼的议事。
“前些日子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这回本汗可是要发大财啦,哈哈哈哈!”
李撒赤哈一边剔着有些泛黄的大板牙,一边口沫横飞的大声发笑,
“大明南京那边有人秘密派了人来联络,又要给我送钱,又要给我送物,还打算通过海路低价向我售卖以前大明严令禁止出关的铁器和盔甲。”
“等这些资助送到了,咱们今后的日子可就好过了,建州还有几个人能是咱们的对手?”
“到时候咱们凭这些物资军备去抢夺其他部落,等到咱们成了气候的时候,再配合南京那些人入侵辽东给大明皇帝制造一些压力,还能再从大明抢来不少财物与奴隶,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你们只要忠心跟着我,今后也能共享富贵了不是?”
此刻的李撒赤哈当然不会有太过庞大的野心。
其实就连历史上的努尔哈赤,在真正成了气候之前也没有入主中原的野心。
这人啊,素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野心也是一步一步膨胀起来,一步一步去得寸进尺的……事实上历史上满清入关,本就是偶然性大于必然性,这也是满清政权推行那些畸形政策的根源所在。
甚至就连历史上许多资助和向满清提供走私战略物资与情报的国贼,在满清入关之前也未曾想过大明和大顺就那么轻而易举的亡了。
“是是是,今后就仰仗大汗领着咱们过好日子了!”
“大明的那些权贵商贾与大明皇帝离心离德,到头来却便宜了咱们,这算不算他们明人常说的什么鸟儿与河蚌互不相让,反倒被路过的渔翁一并捕获,哈哈哈!”
“那叫做‘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你也学点文化吧!”
“学那些东西作甚,明白其中的意思不就行了,难道我这么说你就听不懂了么?”
“争这些东西作甚,多敬大汗两杯酒才是真的,大汗,我先敬你一杯!”
“共饮共饮!”
其实李撒赤哈的这个“大汗”称呼,是在大明将其册封为建州右卫指挥使后才有的,在这之前他也只是一个较大建奴部落的头人而已。
而大明之所以将其册封为右卫指挥使,则是源于嘉靖二十一年的那场兵变。
彼时他想率部入贡,但因为只是一个部落的头人,依照大明的朝贡制度,他最多只有资格携带两人,与建州其他部落共同组成一个一百二十人的入贡使团入关。
众所周知,这些藩属入贡大明,都将按入贡的使者人数获得相应的奖赏。
因此尽可能多的往使团里面塞人,便成了他们从大明获利的一种常规手段。
李撒赤哈当然也想多派些人去索要奖赏,一口气就违规带去了十几个人,结果在辽东入关的时候,终是被因人数超过太多被大明边军官吏阻拦了下来。
大明边军官吏也不是什么好鸟,心知这些建奴都是什么心思,于是便违规放行为条件向其索贿,美其名曰“合作共赢”。
结果在索贿的过程中,双方便发生了狗咬狗的争执。
最终李撒赤哈大怒,折箭为誓,誓言反明,不久便纠集了一些建奴部落的人马,发动了对辽东边镇的侵扰,抢夺并杀害了一些大明军民。
这次交战很快传回京城,朱厚熜自是怒不可遏。
然而彼时大明的兵部尚书张瓒本就是个巨贪,所用将领皆为债帅,辽东牵涉此事的将领害怕暴露索贿之事,于是这些人便共同配合欺瞒朱厚熜。
再加上朱厚熜那时候也面临财政、政治与兵权等多方面的掣肘,最终也只能暂时咽下了这口气,不得不对再次李撒赤哈怀柔招安。
于是李撒赤哈集结兵马公然入侵辽东,杀害大明军民。
非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倒因此因祸得福,被册封成了建州右卫指挥使,法理上成了建州右卫建奴各部的汗王。
这对于本就不安分的建奴来说,简直是一种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