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种事情与鄢懋卿的倭国大计也是背道而驰。
他最终的目的并非将倭国纳入大明版图,在他的计划之中,打着“维和”的正义幌子,对倭国搞“反向离岸平衡”才是最具性价比的做法,而不是直接将倭国纳入大明版图,去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的统治成本。
若是再一不小心陷入无休止的治安战的话,那么倭国对于大明而言,就可能成为一个类似于阿富汗那样的帝国坟场,将会更加得不偿失。
他真正愿意付出一些统治成本的地方,只有这座具有战略意义的对马岛,和那座与其隔海相望的“石见银山”。
仇鸾闻言神色一囧,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弼国公教训的是,下官自当引以为戒。”
“不过你若真想为国争光,顺便体会一下异国风情,我倒也并不反对你纳个倭国闺秀为妾,如此既安全又实惠,说不定还能促成一门有利于计划的联姻,你说是不?”
鄢懋卿接着又道。
“???!!!”
仇鸾不由又是一怔,惊愕的望向鄢懋卿,感觉自己莫名被占了便宜。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鄢懋卿居然会如此不择手段,甚至还有心利用他这个大明侯爵去搞联姻,以此去进一步优化他的倭国大计……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堂堂一个大明咸宁侯,在他这里居然被当做了“和亲公主”使用?
说好的大明骨气呢,我大明“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币”,我大明咸宁侯居然要去做大明和亲第一人?
这个狂妄又卑鄙的家伙,他真的很狂妄很卑鄙!
要不要去问问当今皇上,他会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用一个咸宁侯去与外族和亲?
不过……倒也不是不行,咱是纳妾,又不是入赘,而且还能顺便立功,也没亏待了自己……这么想起来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甚至还感觉一举多得呢。
正说着话的时候。
“报!”
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报喝,鄢懋卿的贴身家仆刘癞子快步走了进来,双手呈上一封压了印泥的信件,
“老爷,为沈襄所部运送补给的船团带回消息一封信来,说是沈襄的亲笔书信,请弼国公亲启!”
“这小子的行动应该也很顺利吧?”
鄢懋卿倒并不怎么担心,只是笑着接过了信,不紧不慢的撕开查看。
因为沈襄还能够顺利与运送补给的船团互动,并且还能送回信来,便足以说明他至少安全无虞。
结果待他看到看到信件中的内容,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头,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正在快速思索着一些什么……
“这……”
仇鸾与刘癞子看着鄢懋卿的反应,也是跟着疑惑起来,却没敢轻易出言打扰。
如此过了好半晌。
见鄢懋卿神色渐渐恢复如常,仇鸾才终于试探着好奇的问道:
“弼国公,可是沈襄那边遇到了什么困境,若是有下官可以替弼国公分忧的地方,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他虽不知沈襄究竟去了哪里,但却知道沈襄走时也带了两百精兵,还有几条补给船只随行,甚至还带上了一些马匹与几门相对便携的佛朗机炮。
所以他心中猜测,沈襄八成也是去执行什么军事行动的。
如今对马岛的局势已经趋于稳定,而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至今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倒是并不介意再立刻率军前去支援沈襄,顺便再捞上一些功劳。
“倒也没什么要紧,只是沈襄那小子似乎有点上头,再这么下去真就要变成努尔哈赤了。”
鄢懋卿摇了摇头,无所谓的道。
“啊?”
仇鸾表示没听懂,毕竟他可不知道如今尚未出生的努尔哈赤究竟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历史上大明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努尔哈赤又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不用理会沈襄那边的事,专心将倭国这边的事办成再说。”
鄢懋卿说着话的同时,已经将那封书信折了起来,随手塞入了怀中。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沈襄的确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让他原本的计划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变。
因为沈襄已经在建州杀疯了……
他才过去几个月,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建州左卫大寨,杀死了此前带头侵掠明边的赵那磕,征服了建州左卫的大量部落。
随后竟又联络上了历史上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甚至与这个本该是他爷爷的家伙结成了同姓兄弟,联手里应外合攻破了建州右卫大寨,将李撒赤哈也斩于马下不说。
还指使觉昌安作为使者配合游说下,一口气将建州右卫的大量部落也收入了麾下,一跃成了同时掌控建州左卫和右卫的大酋。
在如此一面倒的局势之下,建州卫自知难以与其抗衡,也已经派出使者前来沟通,表示愿意向沈襄低头臣服。
沈襄如今则正在考虑是否要接受建州卫的臣服,又是否要在接受建州卫的臣服之后搞一波杯酒释兵权,让建州卫和其余已经臣服的那些部落交出兵权,或是直接搞一场鸿门宴,将这些敌酋全部一锅端掉……
而这封书信,便是想询问一下鄢懋卿的意见,看看鄢懋卿接下来有何计划,再决定如何配合行事。
对此,鄢懋卿表示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个保守派,他手底下这些人办起事来怎能如此激进,如此奔放,如此上头?
明明他最开始只是想让沈襄去小打小闹一番,借机给东南那伙奸贼制造一个信息茧房,并给他们一些“投资新股”的动力,从他们身上再爆上一波银子。
不过嘛……
激进也有激进的办法,这也并非什么坏事。
只是他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恐怕已经不只是建州的建奴慌了,只怕辽东镇也已经有点慌了。
而等到此事报到京城,朱厚熜和那些京官恐怕也要有点慌。
毕竟这对于大明朝廷此前于建州推行的“以夷制夷”的分化战略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