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最低调的男生，白总记得刚才他面对免单和礼物时一个劲说“太客气了”，神态里甚至带着几分过意不去的感觉，仿佛免了他们一顿饭，是他占了蟹庄多大的便宜，脾气好得简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当下这个浮躁的社会里，这样温和客气且有礼貌的年轻人，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他平日里在经营蟹庄时，习惯了暗中观察形形色色的客人，记忆里也不错。此刻看着这四个温和又有涵养的年轻，他下意识地将四个人默默记在了心里。
“嗒嗒嗒……”
就在这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刚才与路明非四人擦肩而过的女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的凤眼在空旷的大堂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前台边的白商陆身上。
看清来人，白总收回思绪，朝她走过去。
“菀之，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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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姜氏蟹业以后，路明非四个人沿着湖边步道往前走了一段。
夏弥低头确认手机上的游览路线，随后像主持临时会议似的清了清嗓子：“先声明啊，刚才那场事故，不能影响接下来的旅游计划。”
路明非手里提着蟹庄送的纸袋，闻言看向她。“我们今天已经完成了误入停业现场、吃免费午餐和领取赔偿礼品三个项目了，行程其实挺丰富的。”
“那叫突发状况，不算旅游项目。”
夏弥白他一眼，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她昨晚整理好的阳澄湖沿岸路线：“原计划下午先沿湖走一段，再去前面的码头看看。能坐船就坐船，坐不了就继续逛，反正不能因为一顿饭出了岔子，剩下半天就回酒店躺着。”
绘梨衣在本子上写道：
【继续玩。】
她把本子一举，夏弥立刻获得了二比一的稳定支持。至于楚子航，他已经重新背好了网球拍包，显然没有返回酒店的意思。
路明非也把自己的拍包背回肩上，将装着蟹醋和点心的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他和楚子航一人一个黑色的网球包，在湖边游客轻便的遮阳帽、相机和小挎包之间依然有些显眼，不过几个人早上已经讨论过一轮，此刻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他们沿着步道继续向前。
离蟹庄码头渐远，岸边的餐馆和招牌少了，视野反倒开阔起来。湖水一直铺到远处天际，颜色比海水浅淡，风吹过时，一层层细碎的波纹推向岸边。
靠近步道的地方生着大片芦苇，几艘小船系在木桩旁，船身随着水面轻轻起伏。
绘梨衣走到临湖一侧，脚步比其他人稍慢一些。
阿斯帕西亚庄园外面就是海，她每天都能看见潮水和远处的航灯，可阳澄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夏弥注意到她一直在看湖，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这里跟海边不一样吧？”
绘梨衣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道：
【比较安静。】
“而且待会儿说不定能坐船。”夏弥往前面的码头方向望了一眼，“攻略上说有沿湖观光船，时间合适的话，还能绕湖逛一圈。”
绘梨衣又点了一下头，目光已经飘向了远处几艘缓缓移动的船影。
路明非和楚子航走在后面。
午后的阳光落在湖边石板上，树荫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偶尔有骑自行车的游客从旁边经过，车铃叮铃响两声，很快便消失在前面的弯道。
夏弥走在最前面，照着手机上的路线带路。
“前面有个临水平台，先去那里拍照。然后沿着木栈道继续走，码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路明非看着她重新恢复干劲的背影，觉得姜氏蟹业那场事故至少没有击垮这位临时导游的职业信念。
阳澄湖下午的游览计划，就这样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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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沿着铺在水岸和树木之间的步道漫步着。
午后的阳光正盛，湖面铺着一层晃眼的碎光，风吹过来，那些细小的亮点便一片接一片地散开，像是谁把揉皱的银箔撒进了水里。
靠岸的浅水中生着成片芦苇，细长的叶子被风推向同一个方向，露出藏在根部的水面。偶尔有水鸟从里面受惊飞起，翅膀贴着湖面掠过一段，随后落向更远的浅滩。
步道一侧种着柳树，枝条从头顶垂下来，将阳光切成摇晃的光斑。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四人身边经过时按了两下铃，夏弥头也没抬，拉着绘梨衣往步道里面让了半步，等车骑远以后，又继续研究手机上的路线。
她显然已经彻底从午餐事故中恢复过来，走出一段便抬头辨认前方的路牌，偶尔转身确认后面三个人没有掉队。阳光落在她的额前，她抬手遮了一下，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整个人重新散发出一种临时导游掌握全局的自信。
绘梨衣走得更慢些，她只是一直望着湖面。海滨庄园外的海水辽阔得没有边界，晴天时连远处的航船都像悬在天空下面；阳澄湖却被芦苇、房屋和码头包围着，视线落向任何方向，都能找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不远处，一条窄窄的渔船从芦苇荡里穿出来。船尾的老人戴着草帽，竹篙探入水底，慢慢将船撑向更深的湖面。更远的地方停着几艘白色游船，画舫黑色的屋檐从树木后面露出一角，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楚子航走在队伍外侧，步伐不紧不慢。网球拍包斜背在他身后，风偶尔掀动他的衣角。
他很少加入前面的谈话，大部分时候只是望着湖面和岸边的景物，遇到迎面而来的自行车或成群的游客，便稍微调整位置，让路明非、绘梨衣和夏弥走在步道内侧。
这样的动作对他而言大概只是本能，连自己都未必会留意。路明非却觉得师兄到了哪里都像是在执行任务，哪怕只是在阳澄湖边散步，也会自动站在更靠近车流和人流的位置，把同伴和潜在的危险分隔开。
好在今天没有任务，也没有需要提前观察的危险，楚子航的视线没有在那些陌生人身上停留太久，偶尔被风吹得眯起眼睛时，神态还透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至于路明非自己，他刚吃饱，又在湖边独自等待了半天，此刻正处在一种什么都懒得想的放空状态。
蟹庄发生的那场表面诡异、实则荒唐的闹剧，被他留在了渐渐远去的建筑里。
湖风顺着他衬衫的领口灌进来，吹走了午后的闷热。他拎着装有蟹醋的纸袋，跟在另外三个人身后，觉得今天这趟旅行终于回到了正轨。
前面的步道沿湖岸缓缓转弯，柳树的影子铺在石板上。夏弥越走越快，发现其他人落后了，便停下来等着，蹦蹦跳跳的向他们挥手。绘梨衣被芦苇间突然飞起的一群白鸟吸引了目光，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路明非和楚子航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他们平日里聚在一起，总少不了考试、任务、龙类之类的事情。就跟替身使者会互相吸引一样，身为混血种，那些藏在世界背面的麻烦总是如影随形。
可这个下午，所有沉重的东西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四个人只是刚吃完午饭的普通游客，沿着湖边慢慢散步，讨论湖和海有什么不一样，等着去前面的平台拍照，再决定要不要坐一趟观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