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草莓雪糕终于化到了底,粉色的糖水滴滴答答落在包装纸上。路明非见状连忙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于是少女接过来仔细擦干净指尖,又低头看向夏弥手机里那张白鸟掠过湖面的照片。
原图暂时还留在夏弥的手机里,等她有了自己的手机,就可以把它存进相册里,设成喜欢的壁纸。
少女的心底悄然多了一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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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冷饮铺出来时,白色遮阳棚外的石板路依旧亮得有些晃眼,可四个人刚沿着步道走出几十米,湖上的风便忽然变了势头。
刚才吹过船舱的风拂在人身上只觉得清爽,此刻迎面扑来的这阵,却裹着一股冷冽的湿意。
风掠过湖岸,成片的芦苇同时伏向一侧,柳树的枝条也被扯得扬起。原本铺满碎金的湖面,转眼就被风刮出层层叠叠的浪,水浪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发出哗哗的声响。
路明非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湖对岸。
远处的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乌云。靠近地平线的部分还是铅灰色,越往上颜色越深,墨色的云层彼此挤压翻滚着,如同一座倒悬的山般从远处缓慢的压了过来。
几缕阳光从云隙里落下,可湖面中央已经笼上了一层阴影,远处的船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路明非砸砸嘴:“这云黑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哪位道友在阳澄湖渡劫呢。”
楚子航顺着路明非的视线看向了天边。
“要下雨了。”
夏弥闻言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天气软件。页面上仍然显示着多云,下面标注着未来一小时降雨概率为百分之二十。
她抬头望着那片几乎已经占据了半边天空的滚滚黑云,脸上开始浮现出对现代气象科技的怀疑:
“百分之二十,理论上还在安全范围……应该可靠吧?”
湖面上靠近码头的几艘观光船已经开始掉头,船工将露在外面的坐垫和竹帘收进船篷,岸边小摊的老板也从架子下拖出防雨布,显然没人打算把希望寄托在那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上。
“我觉得还是相信人民群众的智慧比较靠谱。”路明非说。
“靠!现代科技又背叛了我!”
夏弥果断放弃了对天气预报的幻想,原本慢悠悠的步子瞬间提速。
沿岸的游客也开始往回走。刚才还停在观景台上拍照的人群逐渐散开。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路边的广告牌嘎吱作响,连路明非手中装着姜家蟹庄特产的纸袋也被吹得沙沙乱响。
绘梨衣用一只手按住被风吹乱的长发,另一只手翻开本子,在纸上写道:
【天变黑了。】
“这边夏天就这样。上一分钟还想把你蒸熟,下一分钟就准备连锅带盖一起给你淹了。”路明非一边按着网球包一边大声说道。
绘梨衣望着迅速逼近的漆黑云层,又写了一行:
【雨会很大么?】
“看样子小不了。”楚子航说。
四个人随即加快脚步,沿着湖岸转向前方的芦苇栈道。楚子航和路明非走在外侧,夏弥拉着绘梨衣避开迎面涌来的人流。
而湖对面的墨色云浪,还在继续向前压来。
……
芦苇栈道从湖岸向前延伸,木板路一侧贴着水面,另一侧则被成片的芦苇包围。
这里的游客比刚才少了许多,迎面走来的人大多脚步匆匆。两个景区工作人员正急急忙忙地收起栈道旁的指示牌,把塑料椅叠在一起,显然也不打算等气象局的下一次更新。
然而乌云推进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四个人刚踏上栈道时,前方还能看见一小片明亮的湖面,没过多久,最后一点天光也被云层彻底吞没。
水面变成了沉闷的青灰色,远处的湖岸几乎和天空混在一起。狂风卷着滚滚潮气扑面而来,吹得芦苇一片片向后倒伏,露出藏在根部的湿滑泥地。
夏弥也没心思研究沿途拍照点了。她握着手机走在最前面,屏幕上已经落下了几点雨星。原本计划要停留的两处观景台被她直接划掉,只留下前方一座带顶的休息亭。
“还有多远啊夏大导游!”路明非在风里扯着嗓子喊。
“六七百米,前面有个休息亭!”
“按照这云的推进速度,雨绝对比我们先到!”
“那就别废话,快跑!”
夏弥说完便加快脚步,马尾被风吹得几乎横在身后。她的游览计划在这一刻正式宣告破产,行动指令从沿湖观光切换成了寻找避难所。
楚子航的视线扫过栈道两侧。这里距离水面很近,木质护栏只到腰间,风再大一些,雨水会顺着湖面横扫过来。前方的休息亭虽然有屋顶,但四周通透,未必能挡住狂风掀起的雨幕。
“前面的亭子只能临时躲一下。再往后有服务站,那里更稳妥。”
夏弥把地图放大,果然在休息亭后方看见了一个服务点标记:“那就先冲到亭子,再看雨势决定!”
路明非走在队伍后面,左手提着装蟹醋的纸袋,右手扶住肩上的网球拍包。风已经大到能把纸袋吹得向后飘,里面的玻璃瓶碰得叮当乱响。
“路师兄,袋子给我一个吧!”夏弥回头喊。
“你空着手拉紧绘梨衣,跑快点!”路明非扯着嗓子回喊。
“这又不是打仗!”
“等雨下来就差不多了!”
他们继续往前跑了不到两百米,空气里的味道忽然变了。先前只有湖水和芦苇的气息,此刻混进了一股湿土翻涌的潮腥气。
“轰隆隆——!”
一声低沉的闷雷在云层深处炸响,白光一闪而逝,照亮了四人的脸。
夏弥再次扫了一眼手机,气极反笑:
“靠!天气软件终于把多云改成强对流暴雨了。这反应速度,跟网线断了有什么区别!
“至少它没等雨停了才弹通知!”
夏弥话音未落,一滴足有黄豆大小的冰冷雨点便“啪”的一声砸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水珠爆开,直接糊住了小半块地图。
绘梨衣抬头看向天空。
更多雨点从灰暗的云层坠落了下来,散落在栈道和湖面上。最初还只是稀疏地几滴,很快便连成一片。水面上接连绽开密集的圆纹,芦苇叶也被打得簌簌发抖。
“跑。”楚子航说。
夏弥也顾不上从容了,拉着绘梨衣便朝前方的休息亭全力冲刺。路明非一手压住网球拍包,一手拎紧纸袋跟上。
夏日的阵雨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时间,天空转眼便被倾盆而下的暴雨撕裂了,好在四个人此时已经赶在雨落下一口气冲进了凉亭里。
“哗——!!”
四人脚刚踏进凉亭,漫天的暴雨便彻底笼罩了整片湖面。豆大的雨点砸在凉亭的灰瓦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密不透风的一片,溅起的水雾在亭边织成半透明的薄帘,将外面的景色都朦朦胧胧隔在了另一边。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浇成落汤鸡了!”
夏弥站在凉亭中央,拍着胸口大口喘气,一边甩着袖口上的水珠,一边笑嘻嘻地打量着自己的同伴。
路明非正帮绘梨衣擦去发梢的雨珠。少女乖巧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拽着他的衬衫角,眼里却没有不开心的情绪,反而闪烁着兴奋神色。显然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而楚子航则默不作声地把两个网球包靠到石桌旁,抽出一叠干纸巾递给了夏弥。
路明非擦完绘梨衣的发丝,一抬头,才发现这亭子里原本就有人。
那人也认出了他们,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笑着开口:
“哦?是你们。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