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姜菀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两个有些突兀的包裹。她看着这两个在芦苇水乡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长包,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开口打趣道:
“几位……你们这来阳澄湖旅游,还特意随身带着专业网球拍?”
还没等路明非想好用热爱体育运动、随时准备挥拍之类的扯淡理由糊弄过去,站在一旁的夏弥可算找到了发泄吐槽欲的突破口,抢着开了口:“是啊,两位师兄的行李可以少带,球拍不能受委屈。”
夏弥连说带比划:“从今天早晨从酒店出门开始,他俩就背着这两个包。吃螃蟹要陪着,坐船也要陪着,现在躲雨都得占个专属位置。”
“我问路师兄阳澄湖边哪有网球场,他居然告诉我他在实地考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包里装着什么削铁如泥的传世宝剑,随时要拔出来去拯救世界呢!”
“噗……”
听到夏弥随口胡诌,路明非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师妹,你真不愧是预科生里的天才啊!你这随机蒙答案的准确率简直高得吓人,这包里装的可不就是能屠龙的传世宝剑么?!
路明非心虚地干笑了几声,努力发挥自己影帝级的演技。
“哈哈……夏导你这就狭隘了吧!爱好!纯粹是我们对网球这项高雅运动的个人爱好!对吧,楚师兄?”
说着,路明非疯狂地给身边的楚子航使眼色。
“是的。定期的肌肉记忆训练,有助于维持手腕与前臂肌肉的爆发力。”楚子航面不改色的解释道,“我们本来准备找时间打球。后来临时改了行程。”
他说得认真,仿佛那两只沉甸甸的长包里真的只装着球拍一般。
白商陆倒是没有怀疑,他笑着点了点头。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不过这场雨下来,今天大概是打不了了。你们真想打球的话,昆山市区的体育中心附近有几家对外开放的室内场馆,等会儿我把位置发给你们,提前打电话就能订。”
“好的好的,多谢白老板!”路明非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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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一会,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亭外是倾盆的大雨,亭内却因为雨幕的遮挡,仿佛与世隔绝。
“白老板,您算半个本地人,正好给我们传授点经验呗。”
夏弥靠在栏杆边,兴致勃勃地打听:“我们本来计划再在湖边栈道逛逛,然后晚上去逛夜市,您觉得雨后去合适么?有没有本地人常去吃的小店?”
白商陆顺势问起了他们的行程安排。
夏弥显然早就等着有本地人给她提供意见,立刻,把这两天的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今天下午留阳澄湖沿湖散步,明天去周庄,后天还没定,可能多逛一天,也可能提前返程。
白商陆听完,看了眼亭外被雨水泡得发亮的木栈道,摇了摇头:“雨停了也别沿原路往前走了。木板泡过水会变得很滑,靠湖那边有几段护栏也不高,风一起来不太安全。”
“那一下午不就浪费了?”夏弥有点可惜。
“也不至于。”白商陆笑了笑,“从前面的管理站绕出去,有一条铺石板的沿湖路,比这边高,也宽一些。沿着那条路往西走,大概二十分钟能到一处老码头,地方不大,平时没什么游客去,视野倒比刚才的观景平台更开阔。”
夏弥立刻低头打开地图:“地图上怎么没有?”
“早就不走船了,只有附近人偶尔过去钓鱼,旅游软件一般不会专门收录。”白商陆补充,“不过今天要看情况。雨停得早可以去转转,天色一直不好的话我建议你们就直接回酒店,湖边这种阵雨,常常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老板的建议果然比攻略靠谱。”路明非搭了句话。
白商陆继续说道:“如果云等会散开了,老码头那边傍晚看落日很不错。不过今天这种天气,就别专门等日落了,十有八九只能看见云。”
夏弥把位置记进备忘录,又顺便问起第二天的周庄:“我们明天准备在那里待一天,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么?”
“早点去。最好赶在第一批旅行团进古镇以前。周庄真正好看的时候不是中午,人一多,桥上巷子里全是拍照的,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早上水巷静,临河人家刚开门,船也没那么密,那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姜菀之站在旁边补充道:“傍晚也可以多待一会儿。白天的游客散了,沿河的灯亮起来之后和早上是两种感觉。既然你们准备待一整天,就没必要下午四五点跟着人潮一起走。”
“那中午呢?”夏弥又问。
“可以找家靠河但不在主街上的馆子吃饭,坐会儿歇歇。”白商陆说,“中午那会又热又挤,没有必要硬挤。古镇不大,赶景点反而没意思。”
白商陆和姜菀之又给她列了几个更实际的建议,还说了几处避开人流的巷子和味道地道的老店。
夏弥听得认真,手机备忘录里的内容一行接着一行增加,神情已经从“行程被暴雨打乱”,重新变回了“旅游计划尽在掌握”。
“还有别的么?”她问。
白商陆看着她那副准备继续记录的架势,笑了起来。
“别排得太满。你们四个人出来玩,又不是带团考核。走到哪儿觉得舒服,就在那里多待一会儿。真把每个小时都写进计划里,最后可能只剩下赶路了。”
夏弥看着自己写了满屏的时间安排,最终把每项后面的具体时间删掉,只留下地点和大致顺序。
路明非在旁边看见,颇为惊讶。
“白老板一句话,就让你放弃了精确到分钟的计划?”
“这叫合理采纳意见。”夏弥收起手机,“而且我明天安排的核心项目本来就是随便逛。”
“你刚才还给每个项目分配了时间段!”
白商陆微笑的看着他们。他原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真被夏弥当成了临时旅游顾问,不过这种认真反而让人很难敷衍。
亭外的雨依旧密集,风推着湖面翻起一层层白浪。六个人一时走不了,索性坐在亭子里,话题围围着昆山和周庄随意的闲聊。
白商陆偶尔说个本地人常去的去处,夏弥立刻记下。姜菀之则在旁补充,比如哪些馆子看着热闹实则味道一般,几句话就把攻略里华而不实的部分剔得干净。
很快,夏弥原本从旅游软件里拼出来的路线,已经被两个本地人修得面目全非,却也明显靠谱了不少。
……
……
半个小时后,雨的势头终于开始渐渐减缓,原本的轰鸣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清脆雨声。
雨丝顺着檐角不断坠落,在湖面上砸出一圈圈涟漪。水汽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在凉亭内漫延开来。
夏弥还拉着白商陆凑在一块儿研究路线,头挨头对着手机指指点点,看架势不把这份攻略迭代成PROMAXULTRA终极版,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绘梨衣则悄悄的挪到了凉亭靠近水面的一侧。她站在石栏杆旁,静静地凝视着外面被烟雨笼罩的茫茫芦苇荡。
斜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几缕红发贴在脸颊边,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亮晶晶的。
“别站这么靠外,雨丝都飘脸上了。”
一直注意着绘梨衣状态的路明非见状,伸手轻轻拽了拽绘梨衣的手,将她往凉亭中央拉了拉。
他抽出两张纸巾,细心地帮绘梨衣擦拭着眼角和鼻尖上的水珠。
绘梨衣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路明非帮她擦拭的同时,双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他神情有点局促,动作却格外仔细,睫毛低垂着,檐下的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轮廓。
少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红眸里盛着满檐的雨色,和少年清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