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狂风愈发猛烈,砂石在风速的加持下如子弹般肆意轰砸,黄沙像是枯黄的手骨般,一点一点攫取着破败的古城。
一只身上有白斑的红蛇从砂子中钻出,竖立的蛇瞳倒映着漆黑的天幕,与不远处歪歪斜斜的环形圣殿。
圣殿门口的神祇雕像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头颅不翼而飞,底座也大半埋在了滚滚黄沙里,石头门拱顶上刻着的神祇名号,也在岁月的侵蚀下,磨损得近乎不可辨认。在这一片衰颓的景象中,唯有一株顽强的胡杨树还保留着些许生机。
它不喜欢胡杨树的味道,于是它吐了吐蛇芯,然后便又钻回了泥土里。
夏伦一行人上来的井口距离此处很近,而或许是因为灯下黑的缘故,枯槁的亡者们并没有在此处设置岗哨,所以一行人相当顺利地来到了这里。
黄沙漫漫,大沙暴中那足以将活人卷上天的狂风,将胡杨树的树干吹得与地面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夹角,但饶是如此,这树却依旧活着,根系顽强地扎进了黄沙下早已板结的石土里。
虽然不久前还在大杀四方,但夏伦此时还是有些震撼。
他本以为这是座彻底的死城,毕竟那些名为“干枯逝者”的亡灵光是存在,便会不断汲取生命力,而在这种比核战废土还要恶劣的环境中,居然还有生命在顽强生存。
直到看到这棵树,夏伦才对这轮剧本的世界有了些许实感。
铁面具拉紧斗篷扣,快步越过石拱门,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处墙角,随后扒开了一块石砖。
“从这走。”铁面具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非常缥缈,“正门被仪轨封死了。”
一行人从圣殿墙角的缺口鱼贯而入,进去之后,是一片布满了柱子的宽阔大厅。
和城市中其他破败的建筑不同,蛇之圣殿的内部相当完好,天花板上甚至能看到近期修补的痕迹。
夏伦环顾四周,大厅中柱子林立的布局,让他莫名有种“温登市”的地下遗迹的既视感,而大厅内虽然没有亡灵,但是也浸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感觉。
他回身看了一眼正门,石门被人用胡杨木板封死了,木板和石块上还绘制着“仪轨:禁入”,而不只是正门如此,大厅内原来窗户的位置,也同样被石头封死,并且绘制上了相应的仪轨。
“这下安全了。”铁面具似乎松了口气。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了大厅的西北角:“蛇道就在这里,但是那里被仪轨封锁了,本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开仪轨,但现在既然有了夏伦阁下,那这事就简单了。”
“别高兴得太早。”夏伦沉声提醒道。
“啊?”
“你说过黑沙暴是干枯逝者召唤的,而在黑沙暴肆虐的情况下想要离开这座城市,只能通过蛇道。”夏伦说道,“那些亡灵明显具有不低的智慧,你真觉得它们会意识不到这一点吗?”
舞娘悚然一惊,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怯生生地抱住了铁面具的胳膊。
铁面具摇了摇头:“这里是菲罗斯阿涅的圣殿,说不定这里有神力庇护,那些亡灵可能并不敢靠近这里,我和奥西斯前几天就是侥幸找到了这里,才得以幸存的。”
夏伦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天花板有人修过,这总不能是活人修的吧?”
“可除了蛇道,我们难道还有其他选项吗?如果真是陷阱,那咱们不如等死好了!”一向镇定的铁面具忽然情绪失控了,“说这些话,除了干扰士气外,难道还有其他用吗?”
夏伦瞥了舞女一眼,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既然推测出了它们可能伏击我们,那我们自然可以利用这一点,我的意见是别急着去蛇道,那里可能有警报装置,我们可以先在这里做些布置。”
“这里可是菲罗斯阿涅女神的圣殿,这可能会冒犯到女神,女神可不是宽厚大量的丰饶之鹿,她是像蛇蝎一样记仇的。”
“那你骂她记仇,是不是也是亵渎的一种?”白线忽然幽幽吐槽道。
“...”铁面具沉默了,而舞女则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夏伦冲着白线竖了个大拇指,随后就默默放置起了星矿炸药,而白线则兴致勃勃地布设起了各类绊线。
铁面具叹了口气,随后也从背包中取出了笔刷和染料,在地面上绘制起了其他仪轨。
十几分钟后,众人准备妥当,原本空荡荡的大厅此时已然杀机密布。
白线脸上露出了一种像是秋天等待收割麦子的老农般的欣慰笑容,而夏伦则有些跃跃欲试。
“蛇道就在这面墙后。”铁面具走到大厅的角落,伸手指了指墙上的壁画,“只要有这种壁画,就意味着后面有暗道,这是第十四王朝时期的建筑风格决定的。”
“把这里弄开就行是吧?”夏伦问。
“对。”铁面具说道,“但据我观察,这栋墙面后面应该经过了仪轨的特殊加固,非常不容易弄开,我前几天怕引起注意,没敢...”
话音未落,夏伦已然一剑劈下,只听“砰”地一声,整面墙瞬间崩裂!
而就在墙体崩碎的瞬间,一阵刺耳的蛇嘶声蓦然响彻了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