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卷账册,田畴和徐庶都未曾见过。
整个白地坞,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其详细内容。
这是专门记录从南太行隐秘商路,也就是“小鱼干”派人自南阳方向,输送粮草辎重而来的绝密账目。
陈默以手指摩挲那粗糙麻纸,借着昏黄灯火,目光落在了账册最后几页的记录上。
“四月廿八,收南阳转运粟米五千石。”
“四月廿九,收南阳转运菽麦三千石,粗盐、酱豉五百斤。”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整个五月的账目,是一片空白。
完全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陈默眉间微蹙。
按照他先前与“小鱼干”在私聊时的约定,
这批用来支撑白地坞的救命粮,应该是分批次、细水长流地输送到五月底的,用以帮幽州流民熬过最为青黄不接的时节。
陈默并非贪得无厌之人,更没有将这份恩情视作理所当然。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深知从南阳跨越千里向幽州秘密运粮的凶险,才对这批物资的突然中断感到极为不安。
陈默在乎的,根本不是那批断掉的粮食。
正如田畴所汇报的,靠着三、四月份“小鱼干”的粮食打下的底子,以及大半个月来的以工代赈,幽州流民其实已经有惊无险的度过了最危险的粮荒。
现今战事已定,即使少了这五月份的物资,白地坞勒紧裤腰带,也能勉强挺得过去。
陈默真正忧心的,不是少了粮食,而是“小鱼干”这个盟友的安危!
“小鱼干”所在的南阳,乃是天下第一大郡,是当朝何皇后的母族何氏,以及四世三公袁氏的盘踞之地。
而“小鱼干”本人,更疑似是外戚何家里的嫡长子侄,颇有能量,哪怕遇到些许阻碍,也绝不至于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彻底断了联系。
整整二十天了,南太行的秘密粮仓处,没有再收到一粒粮食,甚至没有哪怕只言片语的信件传书,告知事情缘由。
南阳方向,直如泥牛入海,死寂无声。
如果是其他人,陈默或许会认为,可能是对方权衡利弊数月后,不愿再继续追加投入。
但“小鱼干”却不同。
一个愿意不做任何利益交换,更没有要求陈默的任何许诺......
只为了“不让北方的孩子没有饭吃”,就可以毫无保留、不计代价的将大批粮食送来北方的“战友”......
陈默能感觉到,“小鱼干”虽然有时行事莫名跳脱、天真......甚至天真到有些过于不谙世事。
但她骨子里,却是个极为纯粹、良善的人。
这样的人,决定要做某件事情后,绝不可能就这样无故失联。
“南阳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默低声喃喃。
烛火昏黄,映照着他眼底,明灭不定。
难道是“小鱼干”私下调动粮草的举动,让南阳袁氏或何氏其他分支有了意见?出了某种差错?
还是说,现实中又有门阀的人降临而来,将触手伸向了南阳,发现了她的存在?
陈默尝试回忆,历史上的中平二年(185年),
南阳这天下第一大郡,表面虽然繁华,实则却是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