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瞬间,陈默眼中所看到的周遭世界,全部开始发生变化。
府衙偏阁的木墙、案头的青铜膏灯、堆积的竹简、甚至连同空气中那股闷热的夏日气息……
一切属于汉末史实副本的色彩、温度,都在这一刹那,被强行抽离!褪色!塌陷!
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幅本来精美的画卷,正在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揉碎、抹平,剥离得只剩下无尽的苍白与虚无。
管理员空间,开启!
在这个绝对封闭的白色小空间内,不用遵循“洪流”的底层逻辑、物理引擎,更隔绝了主脑无孔不入的监控视线。
在这里,陈默或许暂时不能移山填海,但他拥有这方寸之间绝对的主导权,以及......直接切断外来数据连接的能力。
换句话说,他可以直接“拔网线”。
哪怕那块玉牌里真的藏着主脑的任何危险机制,他也能在那机制发难的瞬间,强行将其从自己的意识中,以管理员权限剥离、碾碎!
“可以了。”
陈默在这片苍白的虚空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没有再倒映出任何色彩。
确认了这层最坚固的精神防护已经完全展开,
陈默低下头,看向被他以管理员权限覆盖纳入,正悬浮在苍白色空间中央的天书玉牌。
玉牌上的简体汉字,在失去了外部世界的依托后,似乎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陈默没有再犹豫。
他伸出右手,在一片苍白与虚无之中,结结实实的,按在了那块玉牌表面之上。
……
绝对封闭的白色界域之中,没有风声,没有温度,亦没有时间的流动。
陈默独自立于这片纯白空间中央。
随着他触碰到空间中央,那刻着《谶纬奇书·无生老母降世真经·残卷》的暗青色玉牌的一瞬间......
“轰——”
异变,陡生!
在陈默的意识与玉牌产生接触的刹那,周遭宛若死水般的纯白空间,毫无征兆的剧烈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
一缕缕黏稠的深黑色雾气,猛的自玉牌繁复扭曲的符文缝隙中,狂暴喷涌而出!
那黑雾之中,竟然隐隐带着一种狂热、扭曲的合唱之音。
声音男女莫辨,高声吟诵出某道靡靡梵音。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红阳劫尽,白阳当兴……入我界者,永享长生……永享长生!!”
那声音层层叠叠,似能洗人脑髓,直直朝着陈默在空间中的精神本体冲撞而来。
不仅如此。
那原本死物一般的黑色雾气,竟在虚空中瞬间发生了变形,化作千万条长满了吸盘与倒刺的黑色触手,就此笼罩了陈默的手臂,顺着攀附而上。
似是......意欲强行钻入他的意识深处!
“若是半个月前,还未与寅家门阀那年轻人接触过的时候......这道邪异手段,或许真能让我吃个暗亏。”
面对早有预料的诡异攻击,陈默悬浮在高空之上的本源意识不闪不避,始终冷漠无言。
只是......轻打了一个响指,心中淡淡默念出两个字:
“重构。”
苍白界域骤然而动,将那邪异触手自陈默手上强行剥离而下。
随后。
“咔嚓——!!”
整个苍白空间,在这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向内轰然折拢、合并、碾压!
这一手段,还是他先前斩杀孟烈后,突然遭遇那寅家年轻人侵入空间......将对方的精神投影强行踢出空间之时,所悟得的。
只不过这一次,陈默驾驭得更为得心应手,不必就此解散整个领域,只精准操控空间,针对那黑色触手发动碾压。
只能说,这完全是降维级别的打击,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在这片立于主脑物理引擎与时代规则之外,由2%最高管理权限构筑的领域里......
陈默的意志,便是绝对铁律。
“呲——!!”
那道看似凶猛诡异的白莲梵音,在一瞬间便被界域挤压其中,而后如寒冰落入沸水,开始迅速消融。
仅仅须臾之间,随着最后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响,黑雾也好,触手也罢,都在瞬间湮灭归零,就此消失。
陈默收回了意念,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手上。
看着那已经再次恢复平静的暗青色玉牌,他的眼底掠过一抹狐疑之色:
“这股污染虽然足够诡谲阴毒,但内部却如此狂暴、混乱......
而其底层的运作逻辑更是实在太过粗糙了,不像是先前陈无名描述过的,主脑那种精准明确的风格。
这东西,或许并非出自‘主脑’之手?”
陈默也并非是在胡乱猜测。
只是主脑作为行星级的量子计算机,其行事风格在陈无名的描述里,一向是以冰冷、理智,且绝对遵循事物自然演化的方式。
若是主脑设下的陷阱,或许会是无声无息的对陈默的数据进行抹除,或是进行篡改......
却绝不会用这种,明显带着浓郁宗教狂热色彩的精神污染。
“或许……这块玉牌在被孟烈带到三国副本之前,去过某个高魔或者演义类型的位面?
无生老母、白阳当兴……这明显是独属于白莲教或罗教的伪装......这玉牌,来自明清时期的某个高魔副本吗?”
陈默就此猜测,大概是陈无名当年在打散自身“遗产”时,为了骗过主脑,刻意将许多玉牌分装在了不同级别的副本。
结果在漫长的历史演化中,这玉牌本身,又被高魔副本内的白莲教亦或是罗教的教徒拿去,另外做了什么手脚。
若是寻常降临者得到此物,一味贪图研读其上的繁复天书,只怕顷刻间便会被夺了舍,沦为那高魔副本内,邪教的傀儡。
“不过在管理员空间里,万法皆空。
即使是邪教的污染,终究不过是主脑显化出的事物罢了。”
确认了玉牌上所有的外围污染已被彻底荡平。
其核心深处,只剩下最纯粹无害的,陈无名留下的精神烙印后。
陈默将意识化作一缕细流,稳稳沉浸了进去。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仿佛老旧收音机卡带似的尖锐杂音,
那个熟悉的,透着股随性不羁的男子声音,再次跨越了时空维度的阻隔,在陈默的脑海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