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负手立于官道之上,望着消失在视野里的皇家仪仗,眼眸深处,只剩冷意。
陈默在一旁站立着,将刘备的神情全都瞧在了眼中。
他自然明白刘备此刻心中所想,也知道为何身后军将们,对这来宣旨的宦官颇带敌意。
刘备的恩师卢植便是因为刚直不阿,拒绝给小黄门左丰行贿,最终被左丰进献谗言,槛车锁拿入京,险些身首异处。
而白地坞将士,又屡屡遭到中常侍赵忠暗算,要么意图空降太守,要么暗中作祟拦截封赏。
现在,即使那赵澄是带着封赏而来的,可这封赏是咱们白地军应得的,跟他这个阉宦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给他好脸色?
让大家去逢迎一个残民以逞的阉人宦官?
绝无可能。
“阉竖乱政,朝纲不振,安有我大汉之福?”
刘备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猛的一挥衣袖,转身上马,
“还坞!”
……
白地坞,府衙后堂的偏阁内。
木门紧紧闭合,案几的上面,圣旨被展开铺陈着。
刘备端坐在主位上,眉宇间虽然难掩喜色,但却并未被这厚赏冲昏头脑。
他看向坐在侧首的陈默,沉声道:“子诚,此番朝廷封赏,以朝堂波谲云诡,其中可藏隐忧?”
陈默捧着一盏茶汤,神色宁静,闻言微微一笑:“大哥明鉴。”
“朝廷所赐开府、侍中、封君三权,固为天恩。
然于此盛赏之下,吾等最需、最重之一权,终为阉竖横加阻隔,未能如愿。”
“哦?”
刘备微微一怔,“子诚所指,可是‘岁举茂才、孝廉’之权?”
陈默点了点头。这是此前,他通过苍白空间之中,清酒私聊所知。
“大哥当知,尚书台卢公,即是大哥恩师。而尚书台,本就总揽天下官吏的除拜、辟召。
有卢公于雒阳居中调度,大哥这‘开府辟召’之权,朝中自然无人会强加阻拦。
故而朝廷赐下此权,不过是顺水推舟,阻力本就不大。”
陈默抬起头,看向刘备,
“然大哥或许不知,卢公曾于朝堂之上,为大哥据理力争,欲求中郎将府‘岁举茂才、孝廉各一人’之权!”
刘备点了点头,心中大概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岁举茂才、孝廉。
在汉末的政治体制中,这是最核心、最具垄断性质的人才晋升通道!
从通常的情况来讲,唯有各郡太守、国相,才拥有法定的举荐权。
但这种法定权力有着致命的限制,那就是只能举荐本郡籍贯的人士,而且名额往往被地方上的高门大族所垄断把持。
而卢植要为刘备争取的,是军府额外专属的举荐名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视地域!无视户籍!
若是有了这个名额,刘备就不用在跟常山国的那些地头蛇世家扯皮了。
能直接用军府的名义,跨过所有门槛,把白地坞自己培养出来的无籍幕僚,还有那些天南海北投奔而来的寒门心腹,合法而名正言顺地输送到朝廷中枢去当官!
假以时日,朝堂上下、各州郡县,都会布满刘备的门生故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