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轮轮的对照组实验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甚至有些像是在碰运气。
可就在红石粉倒入编号为6的向日葵时，令人惊喜的变化出现了！
红石粉就像是渗入了水中一般，在转瞬间彻底融入了花盘内部。
有效？
程野心下一动，一边仔细观察着6号的形态变化，一边持续往里倒入红石粉。
大约倒了200g左右，6号的整个花盘忽然微微一振，外围的花瓣竟恢复了一丝明显的红晕。
程野手上不停，立刻调转目标，继续向5号倒入粉末。
事实证明了肉眼细致观察的重要性。
这批按照长势分出来的前六号向日葵，居然全都能吸收红石粉。
单单是两者之间形态展现出的分水岭，就已经给7到13号判了死刑。
“矿石粉末...”
程野若有所思，起步走出隔离室，又亲自动手研磨了一些之前收集的金属原矿。
挨个测试下来，发现不管是铁粉还是铜粉，甚至就连黄金粉末，火热向日葵竟然也全都照单全收。
“卧槽，这特么是天选石省圣体啊！？”
程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难想象，世上竟然有植物可以完全不用扎根土地、吸收地力，而是以纯粹的矿石作为食物。
怪不得当时空雾覆盖了凉省之后，火热向日葵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迁徙。
在资源贫瘠、地广人稀的凉省，它本身又没办法到处移动，只能憋屈地靠吸收日光来获取能量。
可要是来到了石省，那和老鼠掉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空雾竟然直接把火热向日葵传送到了矿洞之中，简直是一步到胃。
好在红川矿脉在很久之前就被挖掘殆尽废弃了，不然真不知道他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等等...
程野猛地一惊，忽地反应过来，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
既然已经挖掘殆尽，火热向日葵在干什么？
它身底下的那块突兀的巨大红石，以及这么多石葵人是怎么来的？！
此时此刻，他猛地联想起之前在矿洞中，激活生机符文时感应到的地下矿脉情况。
大地像是一张网，是深渊，是倒置的星空。
而火热向日葵和石葵人，则是星空中的光点，是这张网上的供能节点。
那会只顾着保命，没有多想，现在想来…火热向日葵根本没有扎根进入土地，理应不会被石化诅咒影响。
而那些石葵人也在到处移动，同样不可能是被抽取生机的目标才对！
除非...
“这鬼东西难道是自愿被枯萎领域抽取生机...它无法移动，所以在借助枯萎领域诞生矿石？！”
一个没有智商的植物，竟然聪明到学会了利用谭铭留下来的枯萎领域？
得出这个结论，程野心下一怔，多少有种在听天方夜谭的感觉。
根据之前的情报显示，石葵人会将自己吸收的日光能量反哺给火热向日葵本体。
这说明日光也是火热向日葵的能量来源之一，是它生长的养料。
可它为什么又要用这些养料转换成生机，注入到地下生产矿石呢？
毕竟隔着枯萎领域这个中间商，能量在一来一回之间，必然会产生高额的损耗。
程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思索片刻，心底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人类生存需要水和食物。
食物是维持工厂运转的燃料与零件，而水是让整个工厂跑起来的润滑油与传送带。
缺了任何一样，人类这个高度精密的生物质机器就会在极短时间内崩解。
那么，火热向日葵会不会也是如此？
单纯的日光确实是优质能量，但这份能量并不能支持它不断进化，它只是类似于“水”一样的存在，勉强维持着本体不死。
真正想要获得进化、想要持续性地变强，就必须要有大量的矿产作为“食物”。
天马行空般的大胆想法一旦产生，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程野索性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发散，思索着这些子体脱落的真正原因。
日光与矿产，是向日葵生长的必备条件。
火热向日葵本体身下的那块大红石，体积和之前情报中观察到的差距不大。
这说明最近两个月，它应该没有继续转换生机去复苏矿脉。
与此同时，矿洞内多出来的四百名石葵人，也从侧面证明了它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它在扩大生产规模！
“难道是因为那些倒吊的尸体，也有转化的时间限制？”
程野心下思量，很快又将这个想法甩在脑后。
火热向日葵的转换机制固然奇特，但并非眼下的重点。
重点在于，既然周遭的矿产足够，它理应不会无端停止养分供应，任由这些生长出来的子体脱落。
显然，真正缺少的关键东西是...日光！
他点开防务通，调出过去两个月石省的天气记录。
薪火虽然没有对红川聚集地正上方进行精准的气象观测，但却保留着周边整个大区域的气象简报。
整个11月，仅仅只有8个晴天，其余日子全都被阴云与风雪笼罩。
而到了12月，更是只剩下可怜的3个晴天，天象恶劣程度进一步加剧。
至于如今的1月，更是不用多说，从开月至今，甚至连太阳的影子都没见过。
“所以，它们并不是因为基因异变或缺陷而脱落，而是在生长过程中养分不足，被供养机制自然淘汰了...”
要想验证这一点其实非常简单。
程野迅速换上衣服，将所有隔离箱收回皮影空间，直奔矿脉。
在生嚼了几根用来恢复生命力的植物后，他再次召唤出皮影士兵潜入空洞。
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观察每一株小型向日葵的状态上。
很快，先前的推测便得到了应验。
空洞内一共存活纳有112株小型向日葵，其中足足有37株的表面石板已经产生了细微的裂纹，且主要集中在边缘缝隙处。
这般隐蔽的细节，在之前的匆匆一瞥中确实极难察觉。
程野一心二用，一边操控士兵，一边拿出记录本开始速写，将每一株子体的具体开裂表现详细记录在册。
只要接下来按天进行比对，就能精准锁定向日葵的衰败速度，从而推断出它们的枯萎时限。
“如果，我能给这些向日葵供应充足的阳光，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程野伫立在矿洞口，仰头凝视着那层死气沉沉、灰蒙蒙的天空。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头翻涌的好奇，转回指挥车开始做准备。
这场席卷而来、夹杂着湖省浓重水汽的降雪，是由大范围的锋面气旋引起的，云层分布相对平整。
只要能一路穿透到三千米以上的高空，应该就能像先前穿越台风天的阴云那样，重新见到被遮蔽的太阳。
只不过时至今日，飞行极限高度是多少，还从未真正测试过。
程野先是套上了全套的防寒装备，又在身体各处安置了主动式加热器。
紧接着，他取出了超越战甲穿戴整齐，最大程度地隔绝高空低温带来的冻伤影响。
做好了自身的保温防护后，程野又开始着手对装有火热向日葵的隔离箱进行改造，同样加装了多层防护，并内置了主动式加热器。
“飞上三千米去测试，我可能真是疯掉了...”
站在二楼，程野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火箭一般拔地而起，直冲云端。
哗。
哗！
到了高空，风雪愈发密集。
狂暴的雪花漫天卷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埋葬在风雪之中。
而头顶的阴云更是高耸得看不到尽头，压抑得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仅凭人力永远也无法飞抵彼岸。
“等等，飞行的气息泄露...”
估摸着高度冲破千米关头时，程野动作忽地一顿，身形停滞在了一望无际的浓云包裹之中。
在千米之下的高度，他飞行的气息每分钟消耗约莫是1点，可到了如今的高度，却猛地飙升至1.3点。
他凝神感受了一番，发现原因竟然出在石省枯萎领域的主动吸收上。
自从开启了第一个节点后，枯萎符文的主动吸收量并没有变化，仍然维持在0.7。
唯独可存储的气息总量大幅上涨，从先前的5点变成了8点。
刨除掉常态占用的2.5点，目前他能调动的蓝量上限达到了6点。
可如今身躯离开了大地一千米，大地的吸收量直接从0.7暴跌到了0.4，并且还在不断下滑。
“哪怕每分钟消耗1.3，我现在也足够坚持六分钟！”
程野心下飞速盘算了一番，随即不再犹豫，再度爆冲向上。
突破2000米，吸收量已经下跌到了0.2。
而等到了3000米，那股与大地的紧密联系更是几近消失，吸收量几乎归零。
好在，那漫无边际的阴云终于露出了尽头。
透过层叠的云雾，似乎已经能看到最上层蔓延而出的淡淡金光。
程野咬紧牙关，再加了一把劲。
当冲上3500米的高空时，眼前的世界刹那间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望无际、如波涛般汹涌翻滚的灰色巨型云海。
而上方，则是没有一丝杂质的深蓝色澄澈天空，以及一轮冷冽、刺眼的红日。
“好...好冷！”
程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毫不犹豫地共生了火苗，借此来抵抗外界高空的极寒。
此时外界的温度究竟有多低，他已经无暇去关注。
因为比起气温，更致命的是那近乎能将人掀翻的狂暴风速。
在呼啸的撕裂狂风中，程野艰难地伸手一探，从皮影空间中取出了装着向日葵的隔离箱。
里面是...13号。
程野深吸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隔离箱，将防护罩透明的一面朝向天空中的太阳。
然而冷冽的日光洒落，箱子内的子体依旧一片死寂，毫无反应。
矿产和日光这两种至关重要的养分它都无法吸收。
已经足以直接断定，7到13号的向日葵子体彻底死亡，失去了活性，今后顶多只能用作解剖和成分分析的实验材料。
程野心头无悲无喜，平静地将其收回，复又摸出了6号隔离箱。
对比起1号还残留着一块破碎石板的状态，6号的花盘中央已经完全碎裂了，只剩下了如火玉般的花盘本体。
他调转角度，将透明窗口再次对准了太阳的方向。
没有任何温度的冬日阳光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入花盘中央。
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柱，竟然在虚空中折射汇聚而成。
起初，那道光柱还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
可前后不过短短十秒钟的时间，光柱便骤然变得浓烈夺目起来，宛如在极近的距离下，有人猛地打开了一盏高流明的强光手电。
嗡。
箱体忽然剧烈地外震动起来。
在程野死死的注视下，那破碎的花盘中央，竟然凭空凝聚出了一道完全由“光”形成的石板轮廓。
起初，它还只有指腹大小。
可在那道浓烈光柱的持续灌注下，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迅速占满了整个花盘。
但到了这一步，生长似乎便触及到了极限，再也无法继续往下凝实。
程野心下一动，立刻将隔离箱收入皮影空间，身体双翼一收，任由重力带着身体向下方黑沉沉的云海俯冲而下。
呼。
穿透风雪，双翅一振。
停在二楼后，程野甚至顾不上脱下身上的战甲，便直接大步流星地闯进了隔离室内。
一把掏出6号隔离箱，扯开盖子，抓起旁边的红石粉便开始往里倾倒。
那块完全由光形成的石板雏形，此刻就像是一具正等待着浇筑铁水的空心模具。
红石粉一落入其中，瞬间融化、膨胀，迅速填满了一片又一片错综复杂的能量脉络。
消耗远比想象的更少，大约投入了300g左右的红石粉末。
6号子体浑身微微一震，表面的石板终于彻底凝实，化为了实质！
观其规模，赫然对应着不入流的0级日光石板。
程野愣了又愣，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扣在向日葵的花盘边缘，顺着生长纹路轻轻往外一抓。
随着一声清脆的撕扯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看着静静躺在手心里的完整石板，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海啸般从程野心底轰然爆发。
他不敢置信的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上只剩下了无法形容的喜悦神色。
“我...掌握了日光石板的生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