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喻勇跟着他们走了两天,然后也没被带回薪火,又留在了咱们镇子里。”
“好,我知道了。”
程野轻轻点头。
这一瞬间,他彻底想通了薪火为什么会容许喻勇这个本该被清除或收回的特殊存在,继续留在幸福城内。
如果他的直觉没有判断错误,这同样是两座庇护城之间的一场隐秘交易。
借用喻勇这个现成的跳板,幸福城关于收容箱路线的核心信息,薪火恐怕已经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手。
而薪火为此付出的对等代价,则是喻勇脑子里装着的那些关于薪火的机密技术。
只不过,幸福城显然不会傻到把所有技术细节都透露给喻勇。
而站在薪火的角度看,喻勇为了保命,在两方博弈之间也不可能一股脑地吐出自己的全部底牌。
“庇护城之间的利益牵扯,真是一旦知道得越多,内幕就越复杂。”
“那么...喻勇当时被鬼影蜘蛛附体,背后的推手真的是星舟吗?”
程野心下沉吟,脸色有些惊疑不定。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场惨剧真的只是一场实验室内部的失误,导致了超凡母源意外逸散。
那么在薪火如今更深处的实验室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可能带来毁灭性风险的未知技术在盲目推进?
“真是糟糕,现在的情况,还真是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啊。”
程野连连摇头,回到阔别已久的大波镇所带来的那一丝兴奋,不知不觉间已渐渐隐没在心底。
当一个人站得足够高、知道的隐秘足够多时,考虑事情的角度难免会跟着发生质的变化。
从整个废土的宏观大环境来看,随着各大庇护城的研究进一步向深水区推进,人类在继续往先前未能触及的高度攀登的同时,必然也会触碰到更多无法预知的技术盲区。
而这些盲区,往往意味着更恐怖、也更不可控的全新灾难。
届时,局势只会越来越混乱,留给所有人安稳发展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从现在开始,下一场灾难,或许随时都有可能毫无征兆地到来。
而想要抵御这些无法预知的灾难,唯有拼命发展,唯有掌握更多、更强横的力量。
一路思索着,程野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镇子中心的三层小楼前。
出去了整整三个月,这栋活动板搭建的小楼倒是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在它的旁边又额外搭建起了一栋两层的新建筑。
一层被用作会议室,平日里召开一些临时会议或者接待外来客人。
二层则作为收纳室,专门存放镇子建设阶段整理出来的各种纸质资料,留档保存。
此时,一层会议室内已经站满、坐满了人。
罗晓雪坐在正中间,旁边围着罗佑等一众罗家人。
刘毕和牛福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不时插嘴说上几句,气氛甚是热闹。
刘伊则和罗家迁徙而来的小孩子们在角落里嬉戏打闹,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徐也带着几个人坐在另一个角落,和陆令德凑在一起,似乎正低声交谈着关于镇子未来的规划。
唯有张卫东,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一脸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喧嚣与热闹,完全没有融入进去的想法。
但这也实属无奈,是意外中的意外。
之前路过双月湖聚集地的既定行程,因为山里突如其来的浓雾被迫改变。
而后来上千人的迁徙队伍,也不可能仅仅为了顺路接几个人,就冒着暴雪风险绕路将近六百公里返回去。
眼下只能等到明年开春以后,等幸福城的官方队伍折返时,再捎带上张卫东的家人了。
看了一会儿,程野微微一笑,并没有进去打扰这份热闹的想法,而是转身缓步上了楼。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房间的门却是被人提前打开了。
走近一看,只见许有柠手里正拿着拖把,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正认认真真地打扫着房间内的卫生。
哪怕天气寒冷,这一番忙碌也累得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热汗。
“有柠,你怎么没在楼下呆着,一个人跑上来打扫卫生了?”
程野见状,连忙大步走过去接过了她手中的拖把。
但往里面一看,这才发现,房间内部已经和之前完全大变样了!
原先的那套粗布棉被褥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许家先前赠送的那些高级四件套。
温馨的淡红色床单和厚实的棕色鹅绒被搭配在一起,还有两个宽大的鹅绒枕头。
原本简陋冷清的板房内部,瞬间多出了一丝说不出的、属于家的味道。
实木的床头柜上,此时也整齐地码放着一摞书籍。
全都是两人在路上时常翻看、讨论的经济管理类书目,以及废土冒险家们留下来的见闻录。
程野难免愣了愣,嘴唇轻轻动了动,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动作轻柔地从口袋里摸出纸巾,细心地擦了擦许有柠额头上的汗水。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或许,用幸福两个字来形容,便已是恰如其分。
“呀,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要好好打扫收拾才行!”
许有柠直起身体撑了撑腰,眨了眨眼,“程野,你怎么回家后,反而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没什么,就是那些压力又压回来了,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程野走过去顺手关上房门,用拖把将剩下的地面仔细打扫干净。
许有柠没再抢着干活,只是乖巧地坐在床头。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忙碌,房间里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却显得格外温馨。
直到程野将拖把放回门后,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床前。
许有柠依旧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微微歪着头,摆出一副倾听者的温柔姿态。
过了约莫两三分种,程野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缓缓开口道:“有柠,你说如果面临抉择,我是采用一种暴力的方式,直接全面终结掉我们目前面对的所有麻烦,从而集中力量办大事。还是在庇护城现有的规则框架内进行公平竞争,最终堂堂正正地取胜比较好?”
“唔...”
许有柠略一迟疑,随后轻声细语地反问道:“这得取决于,你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目的?”
程野皱眉思索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目的自然是让更多的人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灾难中活下来,并让所有人的生活越来越好,而不是在无意义的内耗竞争中浪费时间和生命。”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觉得你就应该选择公平竞争,而不是去破坏现有的规则。”
“为什么?”
“还记得我们上周才一起看过的《查尔金管理论》吗?”
许有柠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规则和秩序,本质上是最高效的凝聚力工具。我们现在的废土环境,缺的其实并不是个体实力强大的破坏者,而是一套能够稳定运转、让人心安的秩序。如果一旦遇到利益冲突,我们都选择掀桌子解决,靠暴力去消灭竞争对手,那我们最终建立起来的,就绝不是一个充满希望的避风港湾,而是一个单纯靠强权和武力维系的冷血军阀。”
“在规则内进行公平的竞争,其实也是一种双向的筛选。如果我们能够在这种规则下取胜,最终留下来、依附过来的人,才是真正认可我们理念、和我们志同道合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未来面对更恐怖的大灾大难时,心甘情愿地和我们拧成一股绳。”
“可如果你习惯了将所有居民都量化为一个冷冰冰的数字,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或者是大波镇的居民,都必须心服口服地听从你的命令,那么在实际的管理和融合过程中,反而会遇到层层阻碍,最终所有的长远计划都很难拿到我们预期的结果。”
话音落下。
程野陷入了思索中,眼神中的迟疑也跟着渐渐散去。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长舒一口气:
“你说得对,是我有些太心急了。不过,我们也不能干等到这个冬天完全过去才开始动手改革,必须得趁着寒冬结束前,就将新秩序的框架先行搭建起来。”
“这个其实并不难,接下来的具体方案交给我来办就是了。以后啊,你主外,我主内。”
“针对接下来的架构,我是这么想的...”
程野沉吟着,开始将自己脑海中后续要执行的详细计划全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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