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环第二方格。
整个空间虽然不像莫唯远所处的区域,到处都是血水痕迹,但论诡异气氛,内部的阴森却让人不寒而栗。
进入其中的五名杀手,此刻已经“阵亡”了两人。
最先跟着魏舒瑶遵从本能迈步的两人中,一人由于身体柔韧度极佳且掌控力极强,目前是幸存三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
但另一人却因身体僵硬无法跟上动作,沦为了新的...
木偶人!
而另外两个抗拒本能的杀手,反倒是开局最为不利的熊峰,凭着自己已经被木质化的部分躯体硬撑,突破了生理极限,勉强跟上了节奏。
此刻,站立在众人面前的木偶人不再是一个,而是整整三个!
与此同时,他们需要模仿的姿势也不再是最初的白漆木偶,而是必须依次完成三个木偶人接连做出的连贯动作。
这种变态的叠加规则,意味着每多出一个木偶人,幸存者面临的压力都会呈指数级狂飙!
因此最佳的解题思路,一定是在遭遇木偶人的第一时间就尝试破解规则,并展开反击。
然而,面对这种完全未知的机制怪。
对于一群从未系统学习过感染源体系知识、缺乏深入钻研、更没有绝对实力托底的杀手来说,破译可谓难如登天。
目前他们已经测试过了常规的破解方式。
似直接攻击,木偶人就像是存在于另一个层面,弹药、爆炸皆可以无视。
似规则反制,哪怕他们绞尽脑汁,也没办法触动除了模仿动作之外的其他规则。
无论是闭眼不去看木偶人的动作、抑或是封闭自我感知,都无法阻挡身体的本能。
而只要规定时间内无法完成动作,身体就会不可逆的木质化。
再加上众人各怀心思,企图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反而让眼下的局面愈发恶化。
“该死,又来了!”
看着白漆木偶人再度抬起关节开始变幻姿态,魏舒瑶心下一沉,瞪大双眼。
木偶人看起来僵硬无比,木质化带来的效果也是失去控制力。
但只要一开始做动作,其关节处就像是打了润滑油,丝滑的可怕。
只见木偶人先是缓缓抬起左臂,将左手掌心反扣在头顶。
又接着右腿向后高高抬起,弯曲折向后背。
右手则顺着腰侧向后延伸,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后方右脚的脚趾。
最后,它的左腿膝盖缓缓弯曲,整个人仅凭单脚支撑,将身躯拉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反向弓形姿势!
“??!”
极度扭曲的姿势搭配平衡感,已经超出了三人的承受极限。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要完美模仿出这个动作,还要保证整个过程中的姿势与幅度分毫不差。
但凡动作有任何出入,皮肤、肌肉乃至骨骼的木质化进程都会随之加重。
至于旁边刚生成的两个木偶人,动作倒是并不复杂,不过是简单的抬腿、抬手,再放下。
可等他们模仿完第一个动作,还能记住后面这两个木偶人的动作幅度吗?
一股巨大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哪怕是一直在安慰两人不要放弃的魏舒瑶,此刻也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三人已经没有了退路,若是做不出有效的反抗,必死无疑。
可问题在于,她能察觉出木偶人的规则及其对人类的影响,全凭前段时间无意间翻阅资料时看到的只言片语,进而做出的推测。
那份资料里根本没有记载该如何拆解对抗此类规则,当时的她也本能的没有继续往下探究。
如今骤然想起,魏舒瑶心底难免翻涌起莫大的懊悔,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
是啊。
此前所有的杀手,都是在被程野硬逼着去学习那些看似“用不到”的资料。
可事到如今,在已被感染源占据的残破世界里,那些资料真的毫无作用吗?
哪怕以他们金标杀手的身份,想要收集到这些仅在各大庇护城检查站之间流通的资料,都并不容易。
如今有人将这些珍贵的信息无偿摆在他们面前、逼着他们去吸收。
可杀手们却因为逆反心理而敷衍排斥...岂不是暴殄天物?
只可惜现在意识到这些已经太晚了,平日里看似威风凛凛的金标杀手,在面对一个未知的感染源时,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咯吱。
刺耳的声音传来,熊峰已经无法克制本能,身体歪歪扭扭的开始摆出动作。
然而他的木质化程度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灵活的舞蹈动作?
脚下一个趔趄,熊峰直接向前扑去,重重倒在地上,脸色煞白一片,看起来甚至和白漆木偶人也差不了太多。
更让人惊恐的是,本就木质化三分之二的躯体,随着动作的失败,开始迅速加剧。
一抹木色光芒流转,开始从脚底往上盘旋,顺着脊椎直直冲向脑门方向。
“我原来...会死在这里...”
熊峰缓缓举起的双手,眼神有些恍惚。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开始闪烁。
新纪三十多年过去。
异能者数量越来越少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基因遗传的失效,更在于异能觉醒的条件变得愈发苛刻。
在激活之前,这些超能细胞就像是癌细胞,会无休止地榨干宿主的营养来发育自身。
这也导致绝大多数异能者在能力激活前,身体素质甚至远不如同龄的普通人。
随着大环境的恶化,一部分人不等能力觉醒,就会死在半路。
而侥幸活下来的另一部分,也是在极度扭曲、痛苦且充满压迫的环境中挣扎长大。
在黑暗中苦苦挣扎了十几年,一朝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
自然会有很多异能者沦为变态,积攒已久的怨恨彻底爆发,走上邪恶之路。
而对于熊峰来说,他的童年与少年时代,完全是在一座极其压抑的深山矿洞中度过的。
暗无天日的环境,永无止境的重体力劳作,以及永远只能活着、无法吃饱的食物。
极度的压迫,使得熊峰觉醒能力没多久便彻底爆发,率领着成千上万不堪重负的矿工一举推翻了残酷的矿场。
可讽刺的是,矿场虽然垮了,脱离了庇护的矿工们却沦为了无头苍蝇。
不过是一场感染源的偶然入侵,这群人便瞬间死伤了整整六成。
伤亡数量甚至远超过去十年的总和。
那个曾带领众人破笼而出的英雄,在一夜之间沦为了被千夫所指的罪魁祸首。
熟悉的脸庞挂上了憎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再亲近。
甚至开始有越来越多人害怕他的能力,害怕自己成为被压迫的对象。
如潮水般的怨恨逼得熊峰不得不远走他乡。
此后数年,他辗转流浪了十多个庇护城,却始终未能找到一处可以安身的落脚点。
直到无意中接触到平台,才彻底踏上了这条杀手之路。
而他所接取的大多数悬赏任务,几乎全都是针对各大庇护城与聚集地的高层管理者。
他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践行并继续推翻所谓的“压迫”。
“我真的...做对了吗?”
弥留之际,熊峰长叹一声。
过往被怒骂斥责、唾弃唾骂的画面,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地划过眼前。
那一双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如同烙印般折磨了他半生。
而如今,随着生机飞速抽离,他再也无从探知这一生到底为何而来。
一切的执念与痛苦,终于都要随风散去了。
眼前的视野愈发灰暗,随着眼皮逐渐闭合,世界开始一点点消失。
他用尽身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扭头看向魏舒瑶的方向,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看另外两人此刻究竟是何表情。
是兔死狐悲?是饱含恨意?抑或是...
嗯?
看到魏舒瑶两人眼神中的惊愕,以及微微张大的嘴巴。
熊峰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可早已木质化的躯体,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再次转过头去,看看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
一双散发着赤红色光泽的装甲战靴跨过他的身体,立在了他的身前。
投射而来的阴影,也完全挡住了木偶人,遮蔽了视线连接。
“47号。”
熟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看来你还没有预习到我下发的资料,第七章,第三个小章节。”
“咳...咳咳...”
熊峰重重咳嗽了起来,不知为何,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泪从眼角往外喷涌。
他很想笑,但不是劫后余生的笑,而是那种匪夷所思的荒诞之笑。
真的会有人面对危险恐怖的感染源...依旧如此松弛吗?
“大...大人,第七章第三个小章节只讲了规则强迫类感染源的形态和自保方式,并没有...没有讲该如何收容它。”
魏舒瑶有些艰难地插嘴进来,双眼紧紧盯着场中的变化,目光不断在木偶人和程野之间徘徊。
极其诡异的是,自打程野踏入这片空间区域后,那股束缚在众人身上的本能拉扯,便瞬间消失了。
三个木偶人也全都不再动弹,反而是僵硬地转过头,将视线锁定在了程野以及他身后一脸恭敬乖巧的常满仓身上。
“是吗?”
程野歪了歪头,像是回想了一下,“那第五章第二个小节,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
脑海中相关的资料飞速闪过,可魏舒瑶的后半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再吐不出半个字。
检查官需要顺应规则,同时必须在每一次顺应的过程中,不断去试探规则的边界。
第五章第二个小节,确实清晰地列出了三种寻找边界的尝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