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亮起来时。
桐生和介甚至来不及思考,直接将今川织按进怀里,低下头,用后背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热浪。
爆炸声紧随而至。
震耳欲聋。
无数碎片裹挟着尖啸,从四面八方飞来,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
可他只是将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很久以后……或许其实只有几秒,反正热浪终于过去了。
“前辈,没事吧?”
桐生和介松开手,扶着今川织站稳。
“你呢?”
今川织不答反问。
她脸上沾着灰,额前的碎发已经十分凌乱,眼底还残留着来不及藏好的惊惧。
她怔怔地看着桐生和介几秒。
“你……”
“我没什么事。”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示意她可以安心。
他看向爆炸的来源处。
原本挂着红灯笼、飘着食物香气的屋台街,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钢架和燃烧的帆布。
火焰,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将盛夏的夜空映照得如同黄昏。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桐生和介深吸口气,回过身来。
“前辈。”
“嗯?”
“你去祭典警备本部,告诉他们这里有多数伤员事故,请求增派救急队、救助队和灾害医疗队。”
他的语气冷静。
今川织没有动,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
“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你知道这里随时会二次爆炸吧?”
“知道。”
桐生和介丢下这句话,便已经转过身去。
所有人都在往外奔逃,只有他在向前,浓烟很快将吞没。
“白痴!”
“哪来的那么多英雄主义,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啊?”
“次次跟你出来,都要加班!”
今川织咬牙切齿。
随后,伸手抹掉脸上的灰,她也转身撞进汹涌的人潮。
两人的方向截然相反。
废墟之中。
那是一组用于悬挂灯笼和遮雨布的方管骨架。
爆炸将它从中间掀起,又重重砸落,原本规整的长方形被扭成了歪斜的菱形。
数根负责加固的斜撑彼此交错。
一名女人被卡在中央。
她侧躺在地上,左臂撑在胸前,腰腹和骨盆附近压着一根横向方管。
内田夫妇两人此刻都只有一个想法。
烈火就在十几米外。
抬架子起来,把人拖出去。
“先不要动!”
桐生和介的喝声穿过浓烟。
接着,他就已经从星火中冲了出来,一把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
“你干什么!”
内田直人被拽得踉跄半步。
“看不到这里有人,她还在下面啊!”
“就是看到了,所以让你别动!”
桐生和介嗓音冷冽。
他指向那一组看起来少说也有上百公斤的铁架。
爆炸的冲击波,让它失去了原本的稳定结构,现在仅仅是靠着几处变形的支点勉强维持着平衡。
女人恰好被卡在一个由横梁和地面形成的狭小空隙里,暂时得以保住性命。
但这份幸运,摇摇欲坠。
内田夫妇俩刚才发力的位置,是铁架的一侧。
单边受力,整个铁架会失去最后的平衡点,发生旋转和位移。
这被称为“剪切位移”。
原本还卡在空隙里的女人,会被这股错位的大力从中间切开。
内田直人的脸都白了。
他低头看向被困的女人,双手仍维持着抬架子的姿势,却再也不敢发力。
“会死?”
“你别乱动就不会。”
桐生和介伸手示意,让他小心放手。
那个女人还有意识。
她似乎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嘴唇颤了几下,呼吸越来越急促。
“别怕,我是医生。”
桐生和介俯下身,隔着空隙看向她。
“刚刚还没有来得及问,这位太太,你叫什么名字?”
“酒井……酒井裕子。”
“好,那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能……”
“有没有胸闷,喘不上气?”
“没有……”
“好,接下来我们会把铁架抬起来一点,你先别挣扎,等我让你动时,你再动。”
“嗯……”
酒井裕子紧紧咬住牙齿。
她其实已经害怕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可她的视线越过桐生和介的,看到了远处的女儿。
所以,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女儿面前。
桐生和介又问了问内田夫妇两人的姓名后。
“去找一根没有弯曲的钢管,一米半以上,再拿一块砖块或者石头过来。”
“好。”
内田直人转身就跑。
很快。
他就带着一根长方管回来。
只不过,由于时间紧迫,没有找到砖块,只有一块断裂的木头垫脚。
“这个行吗?”
“可以。”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
他把木块塞到铁架左侧下方。
又将方管从骨架底部探进去,同时还往下压了一点,确认不会滑脱。
如此,就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支撑。
可这还不够。
被压成菱形的铁架随时会继续侧向变形。
桐生和介环顾四周,从倒塌的摊位旁拖来另一根短方管,斜着卡进菱形骨架的短对角线。
第一次没卡住。
他换了角度。
方管一端顶在完整焊点,另一端抵住地面的铁板边缘。
咔。
临时斜撑嵌了进去。
原本还会晃动的菱形,终于被固定下来。
桐生和介用力推了推。
没有继续变形。
“听着,内田桑,你站在这里,身体向后,双手握住方管末端,往外下方压。”
“不是往上抬?”
“因为支点会把向下的力量,变成节点向上的位移。”
“好。”
内田夫妇两人似懂非懂。
桐生和介没有继续深入解释。
火场不是课堂,他也没有时间跟一个普通路人细说材料力学。
“记住一件事,我喊停,你就停。”
“好。”
内田直人双手抓紧了方管。
手掌在流血,裤腿也被刚才的铁皮划开了。
疼还是疼。
桐生和介则俯身钻进骨架边缘的空隙,半跪在酒井裕子身旁。
这里的空间很小。
“医生……”
“别怕,有我在,会没事的。”
桐生和介宽慰了一句。
简单快速地给酒井裕子检查了一下。
左手前臂中段已经明显肿胀,皮肤下方有大片青紫,好在没有开放性伤口。
可能有骨折。
胸廓起伏还算对称。
虽然腹部疼痛,但没有板状僵硬。
他又轻轻地检查了一次骨盆稳定性,暂时没发现明显的骨盆环松动。
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酒井桑,等铁架抬起来以后,你就用力往外爬。”
“好。”
酒井裕子的嗓音带着哭腔。
“准备。”
“是!”
内田直人调整双脚位置,肩膀下沉。
桐生和介一只手搂住酒井裕子的腰腹,另一只手按住临时斜撑。
“用力!”
内田直人和妻子一同向下发力。
长方管绕着木块缓缓转动。
最初没有反应。
一直到两人额头上的青筋鼓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随后。
铁架终于被缓慢地向上抬起。
一厘米。
两厘米。
压在酒井裕子腰侧的横管与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更宽的空隙。
“停!”
桐生和介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