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濒临崩溃的氛围已经消失了，就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9分的分差不再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而只是一个需要被填平的小坑。
灰熊队开始像饥肠辘辘的野兽一样扑向防守目标。徐凌在无球端死死缠住杜兰特，从弧顶到底角，从底线到罚球线，杜兰特跑到哪里，他就在哪里。
杜兰特希望借勒夫的掩护摆脱，但伊巴卡的换防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在他获得接球机会之前就把空间卡住。
雷霆队掉入了无限换防的深渊，他们必须单打，这是保罗最讨厌的事情，但季后赛就是如此，对手会倾尽所有去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保罗被迫自己进攻，面对洛瑞的防守，以运球晃动创造时间差中投，结果偏出。
伊巴卡卡住小乔丹的位置，徐凌从另一侧飞身抢下篮板，然后运球冲向前场。
徐凌一路穿过所有试图阻拦他的人。索夫洛萨是唯一一个追到他身边的雷霆球员，瑞士人的防守意志值得一切赞美，但他的脚步已经开始凌乱——徐凌在高速推进中突然做了一个胯下变向，重心从右侧飘到左侧，索夫洛萨的重心当即被晃开，等他恢复平衡时，那个他必须要防住的人已经在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无论是徐凌的队友，还是那些看了他五年比赛的灰熊球迷，这一幕是如此熟悉，当徐凌在转换进攻中选择用三分终结时，那颗球通常会钻进篮筐，然后引发一连串心理冲击。
“唰!!!!！”
“这就是弑君者！”
“伊莱·徐用一记追身三分，把分差缩小到了6分！”
然后雷霆队叫出了另一个暂停，布鲁克斯相信暂时停止这场比赛可以冷却徐凌的手感。
然后轮到雷霆队的反击，他们的进攻还是很艰难，保罗必须作出正确的选择。
比如将球交给低位的勒夫。
勒夫背靠马里昂，向后靠了两下。
马里昂的防守在力量上毫不逊色，但他的重心压得太低了，以至于在勒夫转身时慢了半拍。勒夫用一个漂亮的左手上篮把球送进篮筐。雷霆的领先优势回到了8分。
“就是这样，凯文！”幸运的是雷霆队有两个凯文，保罗大声说，“这就是我们的打球方式！”
当保罗说出这样的话时，他的队友真不知道他在对哪个凯文说。
可能每一个凯文都应该认真听他的话。
随后，雷霆队又在防守端漏掉马里昂，灰熊队通过伊巴卡接应，成功助攻骇客攻筐得分。
分差回到6分。
然后雷霆开始陷入真正的泥沼。
这一次，保罗想要寻找杜兰特。他把球传给右翼的索夫洛萨，然后用手势示意杜兰特从底线绕出来接球。
杜兰特按照指示跑了，但灰熊的防守轮转比他更快。沃克在杜兰特绕出底线的那一刻就贴了上来，而徐凌在罚球线附近切断了回传给保罗的路线。
索夫洛萨被迫自己处理球，但他的技能包又不具备破解这个难题的技能储备，最后只能把球还给了保罗。
进攻时间还剩4秒，保罗只得自己来执行这一攻。
圣保罗此前9投7中，他的高效源于对出手选择的精致把控，像这种球，命中率就无法保障了。
保罗被迫执行高难度出手，结果弹筐而出。
徐凌冲回篮下抢到防守篮板。
灰熊队反击得分，分差追到4分。
这场比赛还剩下不到5分钟，雷霆队却不得不直面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他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帮助，保罗的理念从未遇到过这种挑战，此前也从未有一支球队能以这么粗暴的无限换防封锁掉他们的战术。
在这种防守面前，所有试图跑战术的算盘都失去了意义。
合理化篮球的逻辑前提——错位、轮转、空位——被一项一项地剥夺，就像一个人被当众搜身，从口袋里掏出他赖以生存的所有工具。篮球比赛被还原成了最简单、最原始的样子，谁拿球，谁进攻。于是你只能让最强的人拿球。
而杜兰特已经有一分多钟没有拿到球了，保罗这会儿想到他，但徐凌的防守依然遮蔽了传球空间。
沃克卡住了索夫洛萨的身位。
就连勒夫都被马里昂绕前防守。
马夫·阿尔伯特不由得惊呼：“灰熊队正在展示我所见过的最佳防守！”
这句话按照字面意思理解，意味着05年的马刺、04年的活塞、96年的公牛以及坏孩子军团等传奇球队的防守统统要排在灰熊之后。
不过，又有谁会认真对待一个解说员在兴奋过度时脱口而出的点评呢？
解说员的职责之一，就是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音量说出正确的话，至于内容经不经得起考据，那是篮球史学家的事。
以长时间控球闻名的克里斯·保罗，迎来了今晚控球时间最长的一个回合。
从进攻计时器亮起的那一刻开始，到24秒即将归零，没有第二个队友摸到过篮球。球在他手中来回弹动，像一个在海关被反复盘问的旅客。
保罗被迫持球进攻，他真心讨厌这种被自愿的进攻模式。所有将希望寄托于手感而非战术的时刻，都是控卫之神最不愿意踏入的领地。
因为控卫之神的精华就落在一个“控”字上。他们是古典控场后卫的直系传承，讲究临场调度、节奏把控、战术切换，像球场上的教练一样管理着每一次进攻。
但这是大半个世纪前流传下来的理念。篮球发展至今，已经站在了变革的前夜——在那个抛弃控场大师的未来，后卫不再有控场与进攻之分。后卫就是后卫。你既要控场，也要得分。
不，在NBA的现行规则下，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读，你必须要先会得分，才能有效控场。
这与保罗的平生所学背道而驰。
他此刻感到的不适，正是因为灰熊队的无限换防把他硬生生拖进了一个不算遥远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像他这样的古典控场大师，会被时代的列车无情碾碎。
保罗用当下最正确的回答方式，得出了一个全错的结果。
他的投篮弹筐而出。
伊巴卡拿下篮板。
灰熊反击，徐凌持球推进，吸引了两个人的防守注意力，然后分球给跟进的沃克。
沃克扣篮得分。分差缩小到2分。
雷霆队的进攻这般艰难，甚至于裁判已经渐渐开始苏醒，他们发现如果再不施加一点干扰，这场比赛就要发生惊人的大逆转。
于是尺度突然收紧，可这好像有些太迟了。
沃克被吹犯规，然后雷霆队的边线发球直接失误，由马里昂抢断。
索夫洛萨全速退防，徐凌在弧顶位置接到传球。
只见徐凌拿球，大声开口说道：“你又防不住我，又何必这么努力？”
“少啰嗦！”
然后徐凌狂妄地预告道：“我会用身体顶开你，然后急停跳投，在罚球线位置跳投得分！”
“你他妈休想！”理智如索夫洛萨，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失控的愤怒。
但怒火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徐凌向右突破，第一步爆发的力量大得惊人，索夫洛萨想要横移，但抢先一步的徐凌的肩部直接撞进了他的胸口，那冲击力直接使他让出了身位。
徐凌运球到罚球线，收球跳起，直接出手。
在这个由肾上腺素和暴力身体对抗统治的夜晚，这一个投篮动作却流畅得近乎温柔，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层温柔的表皮下包裹着的是最彻底的蔑视。
世界震惊地看着他。而他的回报只能是说到做到。
“唰！”
“灰熊队追平了！”
“伊莱的第46分！”
“难以置信！他的表现简直难以置信！”
“在最大的压力面前，他拿出了最好的表现，伊莱已经无人可挡了！”
雷霆队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他们的领袖保罗已经动摇，正确篮球之道在无限换防面前无从施展，甚至连裁判都有意无意地伸出了援手，也改变不了这股正在崩塌的气势。
这一切都被凯文·杜兰特看在眼中，他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
世上不存在正确的篮球之道，克里斯·保罗从未取得过成功，而他也不可能沿着这条路取得成功，因为他的实力远在保罗之上，他可以摧毁一切的防守，而保罗面对无限换防只能陷入无尽的迷茫，所以，最终，伊莱·徐是对的。
他的道路是正确的。
他的成功是可以借鉴的。
自私地占据一切，不顾一切地出手，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也要让看不顺眼的队友滚蛋，总之，一切都要以自己为主，因为自身的快乐与满足意味着一切。
为了胜利，即使成为伊莱·徐这样的混蛋，杜兰特也在所不惜。
于是杜兰特强硬地卡住位置，冲保罗咆哮：“把那个该死的球给我！”
那不是一个请求。
那是一个命令。
球传了过来，杜兰特接球，转身。他的视线越过了徐凌伸直的右臂，越过那些汗水、呼吸和燃烧的敌意，只看向篮筐。他以绝对高度出手。
篮球空心命中。篮网翻起一道洁白的浪花。
雷霆队重新赢回了领先地位。
而凯文·杜兰特的脸，在联邦快递球馆的灯光下，褪去了圣婴的光芒。
那张脸曾经温和、安静、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保护的少年感，现在，它被另一副面孔覆盖了。那上面写着斗志、欲望、以及纯粹的敌意，那已不仅仅是针对徐凌这个人的敌意，而是针对挡在他和胜利之间的任何东西的敌意。
杜兰特冲徐凌嘶吼道：“来一决胜负吧，你这个混蛋！！！”
这一瞬让徐凌觉得无比熟悉。
因为他见过这个人，这个杜兰特命中注定要成为的那个人。
很高兴他终于出现了，比赛还剩下3分58秒，这是一个好兆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