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这也没有什么,最多算是个艺术立场跑偏,真正的实质性合作没有展开,只要艺术观点不太离谱,也产生不了太严重后果。
可老陆不知道除此之外,陆钏还与霓虹人达成了另一笔交易。
老陆家在京城有一间闲置的房子,位置稍稍有些敏感。
陆钏兜里缺钱,对方恰好有钱,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在收了对方一笔不菲的报酬之后,陆钏瞒着老父亲,让霓虹人在屋子里布置了一些不知名的设备。
为这事,老陆也被带去问过话,调查了整整五天……
说到这里,陆天铭喉咙一阵呜咽,再也讲不出半个字来。
他对面,林立也不由一阵呆愣,实在是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陆钏没脑子吗?他怎么说也是京电的高材生啊!
林立嘴角微微抽搐。
他只知道陆钏离开量子视界后,去了华仪兄弟。双方度过了一段蜜月期后,不知为何又迅速分手。
再之后,林立便没有听到过对方的消息了。
可不承想,这才短短半年,陆钏居然出现了如此变故。
怪不得陆天铭神色悲戚,自家儿子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说一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也不为过了。
念及此处,林立沉默片刻,抽出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陆老师,事已至此,你保重身体吧。”
林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坚定的爱国主义者,对于陆钏的行径,打心眼里深恶痛绝。
可他看见面前头发花白、老泪横流的陆天铭,纵使再不喜欢他儿子,也不好意思当面戳人脊梁骨。
陆天铭接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又惨笑了一声。
“林总,我老陆写了一辈子反贪故事,核心主题从来都是弘扬正气,维护家国大义,结果……”
“结果到头来,家里出了这么个孽种!”
说到“孽种”,陆天铭咬牙切齿,声音剧烈颤抖,胸口像烂风箱一样快速抽动。
林立和林晓锴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般。
陆天铭盯着林立前方的桌面,一阵失神,良久才再次开口。
“林总……我这辈子算是完了,以后也没脸再写文章了,继续留在公司,怕是也没什么意义了。”
陆天铭语气木然,看向林立:“今天请林经理一起过来,也是打算向林总提出离职,感谢您这三年的照顾。”
林立闻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自问没有照顾对方什么,反而因为当年的矛盾,拿一点钱,白嫖了老陆好几部作品版权。
故而林立无法理解陆天铭说这句话,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境。
是单纯维持体面的客套话?还是身处绝境中的一番感慨?
林立没有再猜,他从陆天铭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颓废。
仿佛眼前不是老人,而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残烛……
“哎……”林立感叹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陆天铭身边。
“陆老师,遇到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孩子犯的错,总归不该由你来扛。”
林立在陆天铭胳膊上拍了拍,又看向林晓锴,说道:
“安排车把陆老师送回家,后面的手续你帮忙办了吧,另外,多给陆老师发半年工资,全当一点心意。”
林晓锴连忙点头:“好的林总,交给我就行。”
“陆老师,保重。”
几人又聊了几句,陆天铭才向林立告辞,被林晓锴搀扶着踉跄离开。
林立把二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陆天铭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升起一阵唏嘘。
——原来人真的能在一夜之间衰老。
事已至此,林立不想再说什么。
在他看来,陆钏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也算是给自己人生一个荒唐的落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