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艘山阵号。
放在以前，这个名词前面根本不需要添加任何量词。
毕竟众所周知，全银河的山阵号有且仅有一艘——帝皇之拳的母团要塞，帝国最为传奇的移动堡垒。
但是，如今的时代已经截然不同了。
拜人类之中那个新冒出来的奇怪存在所赐，各种各样连大远征时期都不敢想象的军备数量，都已堂而皇之地重现世间。
那么，山阵号的数量从“唯一”变成“之一”，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
“看来，我那个钢铁脑壳的兄弟还是那么不长记性。”
看到这一幕，马格努斯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慌，反而平静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中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他就没有从伊斯塔万中学到哪怕一丁点的教训吗？”
毕竟，卡迪亚不像潘多拉克斯那样拥有得天独厚的亚空间裂隙环境，就算是马格努斯本人，也不可能像某位混沌战帅那样，举行仪式将整个地表转化成一碰轨道轰炸就会引爆的虚空裂隙。
所以，按照帝国战斗教典中记载的铁律——当守军失去制宇权的那一刻，地面上的一切就都沦为了轨道轰炸的活靶子。
不过，马格努斯依然底气十足。
然后，那艘山阵号开炮了。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刹那的声光。
山阵号底部的炮口阵列先是亮起了一排微弱的光点，如同远天之上亮起的星辰。
紧接着，那些光点便在瞬息之间膨胀为贯穿天地的裁决之柱——那是数十道粗逾宫殿的激光光束，裹挟着足以将大陆架从地幔上掀飞的恐怖能量，以光速朝混沌阵线倾泻而下。
大气被撕开了。
撕裂处燃烧起电离的紫白色火焰，滚烫的冲击波将高空云层推向四面八方，形成了一圈绵延数百公里的环形真空带。
那些光束尚未抵达地表，地面就已经开始沸腾——岩石液化、空气燃烧、金属甲胄在辐射热中变得赤红。
然而就在这时，娴熟的咏唱声响彻了整个阵地。
那是千子军团中最顶尖的一批灵能巫师在齐声吟唱。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道非人的和声，在高空编织出一张由纯能量构成的巨网。
马格努斯平静而自信地抬起手来。
粗大的灵能光束从他掌心迸射而出，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星，瞬息之间便将那张巨网引燃成一面横贯天际的巨幕。
蓝色的光幕层层叠叠地降下，如同一扇扇关闭的天门，将整个混沌阵线牢牢覆盖。
轨道炮的洪流轰击在了那道光幕之上。
然后，它们被完完全全地吸收了。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底的深井，在灵能光幕的表面激起几圈涟漪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显然没有出乎在场任何一名千子巫师的预料。
早在万年之前的大叛乱时期，当太空野狼的舰队对普洛斯佩罗发动轨道轰炸时，千子军团的灵能者们便已经展示过集体施法释放护盾、硬抗轨道打击的恐怖能力。
而那时，马格努斯甚至没有参与其中——他只是独自一人躲在破碎的图书馆深处，沉浸在懊悔与悲伤中闭门不出。
如今，作为一名恶魔原体亲手施法，挡住一艘顾忌卡迪亚上的重要设施，完全不敢全力开火的山阵号的攻击，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区区钢铁，又怎能胜过我千锤百炼的灵能？”
马格努斯轻声说道，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的手掌翻转，灵能的光芒开始在掌心重新凝聚，准备给那艘漂浮在轨道上的巨型要塞来一点像样的反击，至少也要将其驱离这片天域的射界。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马格努斯的心中骤然炸开了一道警兆。
什么情况？
马格努斯对自己的直觉向来深信不疑。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再度催动灵能，独目中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又一道关于未来片段的窥探在虚空中铺展开来——他看到万千条时间线在亚空间中交错缠绕，看到无数种可能性如同枝桠般四散蔓延。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马格努斯的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