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卡迪亚星系之外的虚空中。
帝皇之傲号。
这艘曾经荣光万丈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如今已然彻底沦为了一幅令人作呕的模样。
舰船的外壳上爬满了某种紫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编织物,它们如同血管一般沿着装甲板的缝隙蔓延开来,在虚空中微微蠕动。
舰桥内部更是面目全非——原本庄严的指挥大厅被改造成了一座堕落宫殿。
紫色的薄纱从天花板上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甜腻到令人晕眩的香气,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描绘着不可言说之事的画作,入目之间尽是亵渎。
此时,一声叹息悠悠传来。
“哎,好无聊啊。真没意思。”
福格瑞姆将自身的视线毫无留恋地从希望号的残骸中一扫而过,重重地将自己的身躯瘫倒在了舰长王座之上。
他那条长长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蛇尾扭曲蜿蜒着,如同拥抱最亲密的恋人一般,将那曾经象征着荣耀的舰长宝座紧紧缠绕起来。
“何出此言?”
站在一旁面容扭曲的混沌阿斯塔特,色孽的宠儿,不灭者卢修斯伸出了他那条被多次改造过长的舌头,缓慢地舔了一圈嘴唇。
“真没眼力见。你难道自己就不会看吗?”
福格瑞姆没好气地说了一声,甚至连头都懒得转动。
他转移了目光,将视线投向舰桥高台宝座下方的另一处。
法比乌斯·拜尔抬起了头颅。
这位被称作“克隆之主”的药剂大师,用他那双冷漠的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已然扭曲到不堪样子的基因之父,缓缓地摇了摇头。
“卢修斯,这么多年未见,看来你也确实是一点敏感性都没有了。居然连这么简单的局势都看不懂。”
他的话语中满是惋惜,像是在哀叹一件艺术品的损坏,“啧啧啧,真是让人遗憾。”
“你这老家伙说什么呢?!”
卢修斯不爽地咬牙,手掌猛地拍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寄宿着色孽女妖的魔剑在他的掌心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正准备好好地和这位同僚理论一二,却被基因之父抬手阻止了。
只是这一个动作,卢修斯便立刻停止了动作。
拜尔也闭上了嘴。
毕竟,在混沌的领域之中,地位的尊卑亦有严格的划分。
而福格瑞姆,永远站在最顶端。
福格瑞姆没有理会自己这两个不省心的子嗣。
他只是直起了一点身子,一脸不爽地看着远处那宛若钢铁铸就的战线。
那道由上千艘山阵号组成的终极防线,正以沉默而不可动摇的姿态横贯在虚空之中。
有一说一,福格瑞姆认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这对于一个沉醉在无穷无尽的快感之中长达万年之久的恶魔原体来说,其实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
当他在色孽的寝宫中收到马格努斯的邀请之后,他可是认认真真地做了许多准备。
比如,福格瑞姆终于将那艘搁置了整整一万年、甚至没有得到过基本维护的帝皇之傲号好好地收拾了一番,重新打磨那些被腐蚀的炮口,清理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将其打理成了最佳状态。
他还逐一降临到混沌猖獗的地方——主要是恐惧之眼内部——挨个将自己那些聚是依托史散作满天星的基因子嗣们一一收集过来。
那些沉醉在各自快感领域中的战士们,有些甚至已经将战斗本能遗忘得干干净净。
福格瑞姆硬是将他们一个个从那些不可名状的行宫中拖了出来,重新组建成了完整的军团编制。他还向他们许诺:只要随他出征,就能获得更大的快感刺激。
而当他听说自己的老朋友费鲁斯回归这个重磅消息之后,福格瑞姆更是破天荒地起了兴致。
他甚至屏蔽了自己那已经被各种快感刺激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神经。
哦不,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强行切断那些在他意识深处不断涌动的快感浪潮,就像是把一个瘾君子从极乐之中强行拖回冰冷的现实。
虽然过程艰难,但是福格瑞姆做到了。
他开始将那些简单到已经生疏的战斗能力重新训练起来,把自己那在记忆的垃圾堆中腐烂了太久的战术思维好好拎出来重新温习。
他甚至按照以往在大远征时期的那种经验,一个接一个地制定了完美的作战计划。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那个在一万年前就倒在自己剑下的兄弟,好好地“交流”一番。
结果呢?
福格瑞姆盯着那道钢铁防线,伸出扭曲的手臂,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脑壳。
根本打不穿。
那些山阵号就像是铁了心要做缩头乌龟一样,完全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他尝试了佯攻、分兵、诱敌,甚至不惜牺牲了一整支混沌舰队作为诱饵——结果费鲁斯完全不接招,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守着。
“所以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卢修斯的语气有些疑惑,但显然也十分不满。
这位也是沉醉于快感之中、腐败堕落之深的典型代表,在混沌阿斯塔特中都算难得一见。
有些时候,卢修斯的发挥甚至不太像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万古长战老兵。
他现在可是没有承担过任何一次攻击行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舰船上待着,单纯地看着各种各样的舰队去送死。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以为我是谁?”
福格瑞姆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基因原体又不是万能的。
面对整整上千艘山阵号构建的终极防线,对面指挥官也是一名基因原体,攻击时间还有限制,必须要在一个月里完成任务……
只能说,福格瑞姆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信誓旦旦的马格努斯那边能成功吧。
而现在,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恐惧之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紫色的裂隙在虚空中缓缓收拢,那些从中喷涌而出的混沌能量也在逐渐稀薄。
按照这个进度条,这个庞大的宇宙性结构很快就要变成一个历史名词了。
到那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这还玩什么?
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么,帷幕背后那些毁灭大能,就没有下达其他的什么指示吗?”
法比乌斯·拜尔抬起头颅,用一种研究人员的冷静口吻问道。
作为一名科学家——尽管这个称号如今早已扭曲——他对于这方面同样十分好奇。
混沌四神总不会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计划泡汤吧?
现在他们无法直接出手,那接下来的布局又会是什么?
“当然,他们总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