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福格瑞姆的身体向后飞出,蛇尾在最后一刻缠住了地面,才没有让自己被彻底击飞。
他的胸口以一个触目惊心的角度塌陷着,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涌出。
但是,恶魔原体脸上的表情却不是痛苦——而是愉悦。
毫不掩饰的愉悦。
“哇,原来如此。这难道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吗?”
福格瑞姆抬起那张被鲜血沾染的面孔,紫色的眼睛因为兴奋而瞪得浑圆。
即使是遭到了这样的重创,他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致,“我们之间的联系居然强到了如此地步——真是让我感动啊!”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在指尖舔舐着那些液体,福格瑞姆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么,这岂不是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了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期待。
费鲁斯看着他,看着那张扭曲的面孔上绽放的可憎笑容。
然后,他平静地说道:
“抱歉,你误会了。”
“什么?”
福格瑞姆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
刚开始,他就察觉到费鲁斯身上那种如同熔炉般熊熊燃烧的情绪,那种炙热的憎恨,那种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杀意。
这一切都让福格瑞姆感到喜悦。
他为费鲁斯的憎恨而感到喜悦!
但是现在,这种情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就好像火焰被骤然抽走了空气而熄灭。
“没有接下来了。”
冷漠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宣判。
费鲁斯的眼睛注视着他:
“我只是来看一下,我曾经那最好的兄弟,到底堕落成了何等可憎的面目罢了。仅此而已。”
福格瑞姆那双紫色的眼眸猛地睁大了。
“费鲁斯……”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但是,费鲁斯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遗憾地看了福格瑞姆一眼,然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退后一步。
费鲁斯直接消失在了空气当中,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
“不,等等——!”
福格瑞姆向前扑去,四只手臂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
但是,他的手只触及了一片虚无。
他的胸口——那个被费鲁斯一拳轰出的伤口——还在向外渗着血液。但真正让他感到疼痛的,是胸口深处更里面的地方。
他宁愿被费鲁斯杀死。
他宁愿被那柄战锤砸碎头颅,就像他在伊斯塔万五号做过的那样——只不过这次,被砸碎头颅的人换成了自己。
福格瑞姆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幻想过费鲁斯用那张永远冷漠的面孔注视着他,然后将仇恨倾泻在他的身上。
那才是他想要的!
但是,费鲁斯连这个都不给他。
“你怎么能不玩了——!”
福格瑞姆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纯白空间中回荡。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阵天地的变幻。
整个纯白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就像是一幅被揉皱的画布。
那些白色的光芒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熟悉的光线。
——那些光线像是无数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形成某种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独属于亚空间的诡异色调。
时间重新开始流淌。
福格瑞姆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归了亚空间。
那些无穷无尽流淌而过的情绪湍流如同潮水般涌过他的感知。
他是如此的熟悉这里,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规则、每一道法则。
福格瑞姆已经回归。
回归那个他自甘沉沦的地方。
“——他放了我?”
福格瑞姆站在原地,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亚空间的力量在修补他受损的身躯,但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感。
“怎么回事……居然连这种东西都不给我吗?”
福格瑞姆的声音低沉。
然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没有任何预兆,就好像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里,只是福格瑞姆将其忽略而已。
“什么,不好!”
福格瑞姆大惊失色。
那是一个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旅行者衣袍,面容平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等等,这个面容……
这不就是那个第二受诅咒者吗!
福格瑞姆在这一刻才恍然大悟。
确实,按照费鲁斯的行事风格,既然已经将自己传送到了他的主场,那么理所当然地绝对会做出最为完全、最为完善的准备将自己抹杀。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能比直接送到这位“第二受诅咒者”、这位可以和混沌四神正面放对的家伙面前更加高效的办法呢?
但是,问题又来了。
福格瑞姆感到茫然:混沌四神到底在搞什么鬼?
刚才不是打的很激烈吗?怎么看不住人?
色孽,救我啊!
“你——”
还没等到他开口,罗安就伸出了一只手。
然后,无穷无尽的信息如同洪水般灌进了福格瑞姆的脑海。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息量。
亚空间的诞生与毁灭,银河的历史与未来,无数文明的兴衰,无数生命的生死,色孽的诞生与本质,混沌的规则与漏洞——一切的一切,所有应该存在的和不应该存在的知识,所有被允许知晓和被禁止知晓的秘密,在同一个瞬间被塞入了他的意识。
这样的刺激远超福格瑞姆所经受过的任何刺激。
他的大脑——即使是恶魔原体的大脑——也被这股信息洪流冲垮了。
那双紫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茫然地瞪大着。
福格瑞姆,再起不能!
而在这位恶魔原体的面前,罗安微笑着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喜悦的笑容。
“哎呀——”
他轻声说道,“这真是良材美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