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中。
能量的湍流依旧如同亿万年来那般,毫无停歇地奔涌而过。
无数种无法命名的色彩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扭曲翻滚,形成一幅幅令凡人发疯的诡异图景。
那些来自整个银河的情绪化作了实质的洪流,在无边的混沌中咆哮着冲刷一切。
而在这无穷无尽的湍流之中,罗安静静地站着,然后他轻轻一挥手。
面前那个已经完全呆滞,色孽的恶魔原体,曾经令整个银河为之战栗的存在,此刻双眼茫然地瞪大着,紫色的瞳孔中倒映不出任何画面。
他的四只手臂无力地垂下,那些扭曲的刺人剑从他松弛的手指间滑落,坠入无尽的亚空间深处。
然后,福格瑞姆的整个身躯化作了一朵流光。
它在混沌的空间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被吸入了罗安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之后,罗安微微一笑。
他轻轻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意念在这一刻化为了实质。
它穿越了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距离,穿透了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那道帷幕,跨越了星辰与虚空的阻隔,精准地抵达了目的地。
此时此刻,钢铁之拳号的舰桥上。
费鲁斯·马努斯正站在指挥台前。
他的双眼注视着面前的全息投影——那上面,混沌舰队的阵型正在逐渐崩溃。
然后,费鲁斯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感觉如何?”
那声音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平静而清晰,就像是从某个极近的距离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费鲁斯没有任何惊讶。
他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还行吧,比我事先预想的要平静多了。”
他的目光依然注视着面前的全息投影,注视着那些在山阵号炮火下逐渐瓦解的敌方舰船。
费鲁斯略作停顿了一下,开口问道:
“福格瑞姆呢?他怎么样了?”
亚空间的深处,罗安静静地站立着。
他的食指依然抵在太阳穴上,目光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他的结局已至。”
罗安的声音平静如水,“他已经被我的现实强度彻底吸收。所以,他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再也不会。”
这句话落下之后,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然后,费鲁斯的声音传来。
“这样就好。”
他的话语简短而有力。
舰桥上,费鲁斯的目光终于从全息投影上移开。
他说:“这也是他的赎罪之道。”
费鲁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钢铁般掷地有声,“福格瑞姆所犯下的罪行,已经对整个人类的命运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即使是作为他曾经的挚友,我也根本无法容忍。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
“所以,你也不必在意我的看法。”
“是吗?”
罗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更加怅然若失一点。毕竟,那可曾经是你最为真挚的朋友,以及如今不共戴天的宿敌。”
“不可能的。”
费鲁斯的回答冷漠而决绝。
他的声音传入罗安的意念之中,没有任何的犹豫,没有任何的动摇。
“我已经迈向了成熟。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在伊斯塔万五号上,会因为挚友的背叛而变得如此不理智的那个统帅了。我会将其彻底结束。”
沉默了一瞬,费鲁斯继续说道:
“过去的我,已经死了。”
听到这句话,罗安轻笑了一声。
“这是个一语双关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揶揄,然后随口提道,“当然,如果你想要弥补这一切遗憾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你不是曾经见过那个异形,那个死灵霸主塔拉辛吗?他的博物馆中有个福格瑞姆的克隆体。除了外貌之外,他甚至持有着与你相同的记忆。”
罗安的声音顿了顿:
“我可以用现实扭曲再加工一下,让那个福格瑞姆获得新的亚空间本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也算是新的基因原体了。也许,你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不必了。”
费鲁斯的声音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索就给出了回答。
“就让这一切过去吧。”
不过,等一下。
他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困惑:“对了,克隆体是什么意思?”
“哦?你不知道吗?”
罗安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意外,“就是法比乌斯·拜尔所搞出来的生化实验,有关于克隆基因原体的。福格瑞姆还用这个技术克隆了许多你的克隆体,屠杀了你不止一次。我记得好像有情报显示,在这过程中,你的灵魂降到了克隆体身上——有这一回事吗?”
“我没有任何印象。”
费鲁斯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真是令人作呕。”
“好吧,看来是福格瑞姆嗑药嗑出幻觉来了。”
罗安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抛之脑后。
在钢铁之拳号的舰桥上,费鲁斯转过身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全息投影上,但是这一次,费鲁斯没有再关注那些正在溃败的敌舰。他开口说道,声音中透着一种雷厉风行的果断。
“那么,亚空间四神有什么具体的情报动向吗?”
终于,他问出了这个他真正在意的问题。
毕竟,不管怎么说,一名恶魔原体在亚空间之中被解决,而混沌四神,尤其是色孽,居然对此毫无反应。
这显然不合常理。
亚空间深处,罗安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眉头开始逐渐锁紧,摸索着自己的下巴。
“是的。”
罗安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在亚空间之中,祂们对于帝皇与我之间联手的攻势已经停止。我对此也十分意外,就好像祂们已然彻底放弃了那样。”
他的目光穿透了亚空间的层层帷幕,望向某个更加遥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