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迪亚。
宴会厅外的露天阳台上。
夜风从被战火犁过的平原上吹拂而来,带着一丝残留的硝烟气味,混合着下方宴会厅里飘出的酒香与烤肉的气息。
自从卡迪亚战争成功封闭恐惧之眼——这件足以载入帝国年表的伟业完成之后,那些从银河各处赶来支援的庞大舰队便开始逐一撤离,只在卡迪亚星系内留下了一支依然可观的军事力量。
毕竟,这是因为恐惧之眼虽被称为空间裂隙,但更贴切的描述是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一处暧昧不清的混合区域。
成功封闭这道巨大裂隙后,就像海水退潮那样,在星炬尚未照耀的区域之内,暴露出了大量可被开发利用的恒星系。
这无疑会吸引帝国境内的众多行商浪人,以及那些渴望荣誉的帝国军事部门的目光。
而且,这些区域还留存着大量与混沌相关的遗物与情报。
妥善利用它们,不仅能增强帝国的实力,也能让帝国更深入地了解那个亘古的敌人。
因此,在留下可观的防御力量后,既是为了庆祝胜利,也是为了接下来的远征行动做个预备,三位基因原体齐聚卡迪亚地表,举行了一场即便在帝国历史上都极为罕见的阅兵仪式。
随后,他们又举办了规模盛大的庆功宴,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就在此时,在这场持续了数个泰拉周的宴会中,有些人显然按捺不住了。
或许是职业病发作,不喜欢如此喧嚣热闹的环境,西比娅便独自来到了露台上。
而她的一个老朋友也紧随其后。
“亚瑞克政委。”
西比娅审判官靠在雕刻着帝国天鹰的护栏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忽然开口。
“你认为,接下来的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亚瑞克政委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在他的印象里,西比娅审判官就是帝国中完美审判官的典范——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果决而有判断力,自身武力出众,还能在绝境中保持冷静思考。
此时此刻,西比娅居然能说出如此怅然若失的话,着实超出了政委的预料。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亚瑞克的语气生硬而直接。
“不,抱歉。忘了这句话吧。”
西比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抬眼望向夜空。
此时的卡迪亚天穹之上,那道曾经横亘万年的亚空间裂隙——恐惧之眼,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漫天繁星如同被清洗过的钻石,密密麻麻地镶嵌在纯黑的幕布上,清澈得近乎不真实一般。
这简直是万年难得一见的景象。
“我之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西比娅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关于罗安大人的。”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位永远面容严肃的政委。
“你知道,罗安大人来到帝国,大约过去了多长时间吗?”
闻言,亚瑞克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开口道。
“——两年零三个月吧。”
没错,就是这么短的时间。
太短了,实在是太短了。
距离曾经还是个阿米吉多顿钢铁军团政委的亚瑞克,在那颗名为‘瓦洛斯’的帝国世界上看见罗安一行人算起,也仅仅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而已。
西比娅缓缓摇了摇头,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说:
“两个泰拉年左右的时间,相比于帝国万年的历史,短暂得也就不过一个心跳的时光。”
审判官抬起手,指向那片繁星密布的天穹,继续说道:
“但是,罗安大人给这个如同陷入沉睡的帝国带来的改变,我们有目共睹。之前他带来的变化就让人目不暇接——基因原体大人的复活、机械教的统一、邪神领域的破坏……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这一次给帝国带来的震撼更大。”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可能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们超越了万年前的那个伟大的帝国。我们正在掀起一场新的大远征。”
“这一切给我的触动很大。毕竟之前,我还能尽自己的力量保护罗安大人的安全。可现在,他所要面对的问题是我根本无法插手的领域,我只能拼尽全力为他分忧,做好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即便之前在邪神的领域中战斗,我也无怨无悔,甚至做好了光荣牺牲的准备。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平安归来,一切都那么美好。恐惧之眼关闭了,基因原体们齐聚一堂,所有人举杯相庆——”
审判官苦笑了一下,“这实在让我感到无比不适。”
“你就是职业病犯了。”
亚瑞克毫不留情地批评道。
“我的信条很简单——各尽其能,各司其职。这个帝国里的每一个人,从最基层下巢的劳工,到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本人,都在全心全意地为人类种族的延续、为帝国的荣光添砖加瓦。”
“至于我的工作,就是干掉那些想阻碍这个进程的家伙,不管是亚空间的邪祟,还是尸位素餐的贵族虫豸,都是我的敌人。”
“仅此而已。”
“是吗?”
西比娅微微勾起嘴角,“也许,真是我多想了。”
她的话音刚落,两人便同时听到了身后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那是金属战靴敲击地面的脆响。
他们同时回头。
一抹熟悉的圣洁光芒映入二人的眼帘,还有那对收拢在身后的纯白羽翼,以及悬浮于头顶的柔和光环。
当然,虽然这描述十分相近,但来人并非是某个圣血天使的基因原体。
“好久不见,西比娅审判官,亚瑞克政委。”
活圣人露西娅微笑着,向两位老熟人点头致意。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力量。
“露西娅,你之前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也不是喜欢宴会氛围的那种人呢。”
西比娅有些疑惑地问。
露西娅缓步走到护栏边,圣洁的白翼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我去和修会的姐妹们一起安抚那些卡迪亚士兵了。”
她说,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他们的反应很不寻常。有人又哭又笑,有人情绪完全崩溃,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还有很多人,在短暂的狂喜欢呼之后,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地,只顾着猛往嘴里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