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圣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得让他们鼓起勇气,倾听他们的情感,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我们都知道,与混沌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听完活圣人的话语,西比娅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是亚瑞克政委听完,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作为星界军的一员,我其实挺能理解他们的。”
这位老政委语气平淡,“朝着帝皇之敌冲锋的路上,并不痛苦。痛苦的是不知道目标在哪里的迷茫。那些士兵们用一辈子记住的敌人,那个横在天上的紫色伤疤,突然就这么消失了——这比失去战友更让他们茫然。”
“不过,他们都是好小伙子。”
亚瑞克难得放缓了语气,“给他们点时间,他们能缓过来的。”
三人的简单交流尚未结束,又一阵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怎么又有人来?
所有人都微微皱眉。
这座宴会厅是临时建造的。
稍作思考便知,全民皆兵、长久以来只作为军事要塞存在的卡迪亚,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宴会场所。
要找同等规模的军用食堂倒不难,但要找一个适合举办庆功宴的地方,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这难不倒如今有现实扭曲者坐镇的机械教贤者们。
他们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新建了这座宏伟的建筑。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这个阳台角落,是西比娅凭借审判官的专业眼光特意挑选的,极为偏僻隐蔽。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三人警觉的目光注视下,一个身影从走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那是个身披朴素黑袍、面容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
他的五官平淡无奇,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类型。
“你是谁?”
西比娅冷哼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力场剑的剑柄。
这是一个合格审判官的本能反应。
“哎呀,大人你不认识我了?”
陌生男子先是发出一声略显轻浮的感叹,随即笑了起来,“看来这一切确实很成功,简直超乎我的预料,哈哈哈!”
在三人愈发不善的目光注视下,他立刻识趣地举起双手,干脆利落地报上名来。
“认不出来也正常。我是‘无尽者’塔拉辛。”
“原来是你,异形。”
西比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的手依然没有离开剑柄。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塔拉辛立刻满脸不高兴地反驳:“现在的我可是名正言顺的帝国合法公民。基因检测能证明我是百分之百血统纯正的人类。这纯属于是污蔑!”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听完了这句话,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原本还是个异形,结果此时摇身一变,变成了帝国人类的魔幻感,即使是跟着罗安已久的人也实在难以适应。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只能又一次感到,罗安大人的表现确实和帝国的常识不太一样。
不过想到罗安大人给帝国带来的这种种变化,所有人也收回了吐槽的欲望。
也许事情确实应该再变一变了吧。
不管众人微妙的心理,塔拉辛继续眉飞色舞,娓娓道来:
“至于西比娅小姐也别太在意,说不定今后我会成为审判庭的特聘教官呢,给你们编几本有关灵族的实用教材什么的……”
他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完全无视了三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有一说一,这种感觉真奇妙。”
塔拉辛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人类的手掌,活动着五根手指,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这就是血肉与灵魂的真实触感吗?真是久违了。和机械完全不一样,太美妙了。”
不过,塔拉辛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凑近三人的身边。
“对了!作为一名最优秀的历史学家,乃至全银河系最大的博物馆馆长,我对某个人的生平经历非常、非常感兴趣。你们三位恰好都是他的老熟人,所以能不能给我做个采访?”
“没有可能。”
“想得美。”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出所料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复。
“真是遗憾。”
塔拉辛倒也不恼。
他耸了耸肩,迈着某种不属于人类文明范畴的古老优雅步伐,缓缓走到阳台边缘,与三人并肩而立。
塔拉辛抬起头,仰望着天穹上那片清澈到令人心颤的繁星之海。
他沉默了许久。
“——如此伟业。”
塔拉辛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轻浮的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是我们种族在远古的全盛时期都未必能够完成。在帷幕背后的毁灭大能的全力阻止之下,封闭一道横亘万年的亚空间裂隙……你们可能不理解,这种任务的难度到底有多么恐怖。”
“当得知这个计划的那一刻,我还以为这家伙只是在说笑罢了。”
“但是出乎我们预料的,同时也出乎亚空间中的那些家伙预料的,我们就在这里,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塔拉辛的黑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能看到这样历史性的一刻,真太让我陶醉了。”
他的思绪飘远了一瞬。
一想起那些现在还躺在坟墓里、不知要睡到猴年马月的同胞们,塔拉辛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等到他们睁开眼的时候,银河系怕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在宇宙尺度上年轻得不可思议的种族正在冉冉升起,其实力恐怕已经超过了远古时期古灵族的巅峰时刻。
要是那位做出了让太空死灵沉眠、躲避古灵族锋芒的选择之后就不知去向的寂静王陛下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呢?
说实话,塔拉辛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