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野心啊。”
江淮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笑着回了一句:“我就当您这是夸我了。”
崔美京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崔昇勋在旁边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说:“oma,我没骗您吧?这人真的很有趣,看问题的眼光也很独特。”
江淮没接他的话,而是看了一眼崔美京面前的杯子,里面是美式咖啡,已经喝了大半。
“再给您来一杯?”
崔美京摆了摆手,“不用了,这杯还没喝完呢,别浪费。”
江淮点点头,没再坚持。
“昇勋跟我说,你想收购DSP。”崔美京直奔主题,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其实我刚开始是不同意的。”
江淮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之前那个代表太年轻了。不过现在看到你,你也很年轻啊。”
崔美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这才又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要收购一家上市公司,放在谁听来都觉得是玩笑。”
江淮没急着反驳,只是安静地听她说。
崔美京继续道:“但是昇勋跟我说了你的一些情况,我听完之后,觉得可以聊聊。”
江淮点了点头,“谢谢您愿意见我。”
“不用谢我,”崔美京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我愿意见你,是因为DSP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改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感。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力交瘁之后留下的痕迹。
江淮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对DSP的真实状况又有了一个新的判断。
外面的情况看起来很糟,但内部的情况,恐怕比外面看到的还要糟十倍。
“我知道DSP现在的处境不太好。”江淮斟酌着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估值跌了很多,公司的盈利能力也大不如前。”
崔美京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我觉得DSP目前就是管理层出了一些问题。”
江淮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笃定。
“DSP的底子还在,品牌认知度还在。问题在于,公司的管理层可能缺乏一些经验。虽然我也没什么太多的经验,但是就之前我和昇勋nim聊的一些关于CCM的问题,他还是很赞同并且很支持的,所以对DSP,我也想试试。”
闻言,崔美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说实话,如果是昨天晚上之前她听到一定会暴怒,但是昨天一晚上的时间,她和崔昇勋聊了很多,自己也想了很多。
有些问题,确实是需要面对的,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眼下李恩珍实在是太年轻了,自己之前太骄纵她了,一身的大小姐脾气。
本来以为工作了就能有所收敛,但是这也有几年过去了,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仗着公司是自己家的,说话越来越跋扈,完全不过脑子。
作为母亲,她失望,也无奈。
更让她心烦的是,公司在她们母女俩手里的这几年,确实是在走下坡路。
所以她的压力也是真的很大。
要是这么大的公司真的亏在了她的手里面,她也没办法和丈夫交代,毕竟是人家半辈子的心血。
还真的不如像昇勋说的,至少DSP这个公司还在,丈夫的心血不会被辜负。
她们得到一笔钱,足够衣食无忧,足够让李恩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就一辈子当个大小姐,也挺好的。
“你说得对,”崔美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这几年我做了很多努力,但说实话,效果不大......”
闻言,江淮眉头一动。
看来还得是李居丽聪明啊,事情能顺利到这样,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崔美京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收购DSP?”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但也问到了点子上。
商业谈判中,动机往往比价格更重要。
江淮没有犹豫,他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江淮笑了笑,“我需要DSP的发行渠道和艺人管理体系。CCM的盘子太小了,如果我想做成一些事情,必须有一个更大的平台。”
他说得很坦诚,没有包装,没有美化。
崔美京点点头,正准备开口,阳台的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听见声音,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Dior的连衣裙,拎着同品牌的包,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妆容精致,五官挑不出毛病,但眼神里带着一股不耐烦。
看见她,崔昇勋的表情瞬间变了,从从容变成了厌恶。
崔美京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不太友善的好奇。
“这位是?”
崔昇勋睨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我oppa在我oma面前背刺我,难道我不能来看看吗?”
闻言,江淮心里最后一点猜测也坐实了。
原来是李恩珍啊。
李恩珍这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就变了。
崔昇勋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不浓,但刺眼得很。
李恩珍最烦他这副表情,从小到大都烦。
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觉得自己很蠢,而他还懒得解释。
她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你笑什么?”
“笑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崔昇勋慢悠悠地开口,“在公司里把企划组长骂哭三次、最后导致人家跳槽的人可不是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公司亏钱是因为请了一帮废物,又引起不少员工辞职的人也不是我。”
这些都是昨天晚上崔美京告诉他的,本来只是在心里嘲笑,没想到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李恩珍的脸色瞬间变了,“你......”
“我什么我,”崔昇勋打断她,“我去年可没有瞒着oma,用公司的钱给自己买了一辆限量版跑车。”
“崔昇勋!”李恩珍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崔昇勋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恩珍,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不觉得心虚吗?”
李恩珍被噎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狠狠地瞪着崔昇勋,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崔美京坐在中间,端着咖啡杯,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
江淮坐在对面,把这母子三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崔昇勋的克制中带着锋芒,李恩珍的暴躁中透着心虚,而崔美京,这位母亲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觉得沉重。
或许她现在对自己这个女儿,也是彻底无奈了。
“我怎么原来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李恩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话虽然不好听,但哪一句是假的?你在DSP这几年,做成了什么事?接手的时候公司估值是现在的三倍,艺人还能上三大台的一位候补,现在呢?”
李恩珍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oma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家里有什么事你管过吗?现在充好人了?”
崔昇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怎么去过,因为你们的家里没有我的位置,我回不去!李恩珍,你别忘了,我姓崔!”
李恩珍也气得不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既然你知道我姓李,那你就该知道,DSP也姓李,它就该是我的!”
“恩珍。”崔美京终于开口了,“住口!”
“oma!”李恩珍不服气地喊了一声。
“我让你别说了!”
“Oma,他在嘲笑我,可是那些决定是我一个人做的吗?明明都是oma你同意的啊,怎么现在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不对?oma,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李恩珍那命令的语气,这一次是真的让崔美京心寒了。
她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她从小捧在手心里、什么都给最好的、什么都舍不得让她受委屈的女儿吗?
自己苦心为她铺路,可是她呢?
她现在居然怪到自己头上来了吗?
那颗本来有些犹豫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就坚定了。
还不如像昇勋说的,卖了DSP,给DSP一条生路,也给自己多一个选择。
至于李恩珍,随便她吧。
崔美京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江淮看了过去,语气平静得几乎不像刚经历过一场争吵。
“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有时间的话,请明天来我办公室吧。”
说完,她起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