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愣了一下,看着雪莉鼻梁上挂着的那滴泪,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稳,雪莉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慢慢地歪过身子,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江淮没有动,就那么让她靠着。
雪莉把脑袋又朝着他的脖子里面凑了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整个人不再绷着了,呼吸也匀称了不少。
她一直觉得江淮有一种魔力,只要靠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能让自己得到片刻的安宁,整个人都没有那么浮躁了。
江淮抬起手,掌心贴住她的后背,不轻不重地上下抚着,试图安慰她。
没想到,才一碰到雪莉的后背,雪莉身子猛的朝前一倾,纤瘦的后背绷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更是疼得直接扭曲。
“啊.......痛痛痛.....”
江淮紧张的不行,“后背又怎么了?”
雪莉原本迷离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沮丧,“没事,就是早上训练的时候磕在地板上了。”
“那要不要紧?”
“应该没事,我没看。”
本来看见她摔了,秀晶和宋茜都要帮她检查一下,她说没事,再加上都在训练,所以大家也没再当回事。
“那能没事吗,没事能这么疼?”江淮简直又气又心疼,“你转过去,我帮你看看。”
闻言,雪莉索性直接趴在了江淮的腿上,“喏,你看吧......”
因为趴着,所以她说话有些嘟嘟哝哝的,听不太清。
不过江淮还是听清楚了。
他低下头,手指捏住她后腰处薄薄的衣料,慢慢地、轻手轻脚地往上掀。
衣服一寸一寸地卷上去,露出底下的皮肤。
江淮的呼吸顿了一下。
雪莉的后背真的很漂亮,肩胛骨的轮廓像一双收拢的蝶翼,线条干净利落,中间那道脊沟笔直地陷下去,一路延伸到腰窝。
腰窝浅浅的,像两枚指印,恰到好处地收住了整条背部的弧线。
白皙细腻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肉。
可这片白玉上,偏偏落了许多不该有的痕迹。
就在脊柱的中段,那一小片白生生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块突兀的紫色。
江淮的目光顺着她的脊柱往上移,又发现了第二块、第三块。一块在肩胛骨内侧,颜色淡一些,是暗沉的棕黄色。
另一块在腰窝上方,青紫里透着红,像是新添的。
新伤叠着旧伤,青青紫紫,江淮震惊了。
半晌,他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碰上了肩胛骨的那片黄色,“这些都是怎么弄的?”
“嘶......”雪莉整个人猛地往前一缩,后背弓得像一只受惊的虾,手指死死地攥住了沙发垫子。
江淮吓得立刻缩回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轻一点。”
雪莉缓了几秒,才把绷紧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重新趴回他的腿上,“没事……你继续看吧。”
江淮这次学乖了,指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像蜻蜓点水一样,从最底下那块黄绿色的旧伤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探。
“这里疼吗?”江淮问。
“好一点,但还是有点疼,不过不厉害。”
江淮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跟我说实话,这些到底是怎么弄的?”
雪莉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闷闷地开口,语气倒是挺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是排练的时候磕的啊。这段时间一直在排新舞蹈,动作幅度大,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磕磕碰碰难免嘛。”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不过是蚊子叮了几个包。
“大家都是这样的,”雪莉补充道,“不然你以为vic欧尼的腰怎么会那么厉害?都是这么一年一年落下的毛病,我们这个行业,谁身上没几处伤啊。”
江淮听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到了咸恩静,想到了宋茜,想到了刚走的裴珠泫,想到了西卡,是啊,她们每个人似乎都带着病。
这是他上辈子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虽然他也明白,想要得到就要付出的道理,可是现在亲眼看见的时候,心里还是抽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发现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每天都疼吗?”江淮声音有些哑。
雪莉想了想,“不碰的话还好啦,平时穿着衣服,没人碰到就没事。就是晚上躺床上的时候,后背压着床板,会有点不舒服。习惯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你趴好,别动。”
“干嘛?”雪莉偏过头,一只眼睛从胳膊缝里露出来看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他是不是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甚至还隐约有些小小的激动。
“我帮你按一下,”江淮说,“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我姐原来洗盘子,每天洗很多,回来累得动不了,都是我帮忙按的,按一按能活活血,明天可能会好一点。”
雪莉的睫毛颤了颤,跟着又乖乖地把脸埋了回去,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身子瞬间又软了下来。
“那oppa轻一点哦……”
江淮没再说话,把手掌覆上了她的后背。
他没有直接碰那些淤青的地方,而是先从她腰侧没有受伤的肌肉开始。
他先是把手搓热,然后用温热的手掌沿着脊柱两侧慢慢推揉。
随着他手一动,雪莉瞬间就能感受到那股温暖,力道不轻不重的很是舒服。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的,屋子里只剩下雪莉偶尔发出的、像小猫打呼噜一样的轻哼。
江淮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进去。
他的手法算不上多专业,但胜在耐心,指腹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纹理缓缓推揉,从腰窝到肩胛,再从肩胛慢慢滑回来。
就这样一圈一圈,像是要把那些淤青里的瘀血都揉开、化开。
雪莉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起初还偶尔因为碰到痛处而轻轻“嘶”一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
屋子里很安静,客厅墙上的挂钟走针的滴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火锅的味道还没有散尽,混着江淮衣服上那股洗衣液的清香,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浮动。
过了好半晌,雪莉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闷在靠垫里,听起来有些含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很久,憋得太难受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oppa……”
“嗯?”
雪莉把脸从靠垫里侧过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认真,“雪莉真的好喜欢你,因为每次雪莉碎成一块一块,每次觉得要完蛋了,oppa都能把雪莉拼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想到了这样笨拙的词汇,也不知道江淮oppa能不能听懂。
江淮手顿了一下。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了,透过他早上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轻轻柔柔,挠得人心里面发痒。
对面楼里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远远的,像是夜空中几颗摇摇欲坠的星星。
“雪莉啊。”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头柔软的长发上。
“其实人生很长的,没有人不会在这条路上摔倒,你不会完蛋的,你只会变得更好,所以你要坚强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雪莉慢慢抬起头,从胳膊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江淮笑了笑,“有句话说的好,那些生活里面的裂缝,往往都是光能照进来的地方。”
雪莉愣住了。
“可是光进来需要时间,我们也需要一点耐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雪莉没想到江淮会这么说,她盯着江淮看了好几秒。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原本暗淡的星光再次亮了起来。
江淮继续道:“记得你之前说,你很想学做饭,学游泳,学滑雪,等出了专辑,闲下来了,我一点一点的教你怎么样?”
闻言,雪莉瞬间开心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
她激动得直接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继续道:“oppa你可要说话算数,不能骗我!”
江淮看她那副撒欢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腰不疼了是吧?”
雪莉扬起下巴憨笑一下,“嘿嘿,不疼了!”
江淮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真拿这雪莉一点办法都没有。
雪莉趁机得寸进尺,“那oppa,我能不能搬过来住?”
江淮:????
他差点没被这句话噎住。
“你想什么呢?”他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是觉得出专辑之前不闹出点儿动静,不死心是吗?”
雪莉嘟了嘟嘴,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她知道江淮这是在替她着想,怕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又缠上她。
“那好吧,雪莉这就回去了......”她声音软塌塌的,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可怜巴巴,“今天真的不想回宿舍了,都这么晚了,vic欧尼她们肯定都睡了,我回去还要洗澡还要吹头发,会吵到她们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江淮,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
江淮看了她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今天你就住这儿吧。”
雪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雪莉就像被人按了启动开关一样,“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光着一只脚、踉踉跄跄地就往走廊那边跑,目标明确极了,江淮的卧室!
可惜还没等自己冲进去,后脖领子突然被人揪住了。
“你往哪儿跑呢?”江淮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次卧,那边。”
江淮拎着她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轻轻松松地把她拽了回来。
雪莉被他拎着转了个方向,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着走廊尽头那间平时没什么人住的小房间。
“那……那也行吧。”她小声嘟囔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淮,“那oppa也要睡次卧。”
江淮一愣。
“我一个人睡害怕.......”
大概是生怕自己这次的撒娇大法不管用,雪莉又补充了一句,“要是oppa不陪着我,那我就睡oppa门口好了,这样,听着oppa的声音雪莉就不怕了~”
她站在走廊中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光着,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江淮看着她这副狼狈又故作委屈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行,”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次卧,我也睡次卧。但说好了,你给我老实一点!”
雪莉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往次卧跑,跑了两步又“嘶”了一声,想起来后背还有伤,赶紧老老实实地改成了小碎步。
江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个小心翼翼又藏不住高兴的背影,摇了摇头,眼里全是无可奈何的温柔。
江淮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拿了枕头,这才进了次卧。
进来的时候雪莉已经躺好了,旁边还给他留了位置,江淮把自己的枕头放下,又铺好了被子,这才开口,“行了,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雪莉点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今天来oppa家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了!
她终于可以和oppa睡觉了!
雪莉躺在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江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亮闪闪的。
江淮把自己的枕头放好,在她旁边躺下来,中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已经关了,只有外面的月光透进来。
“oppa,”雪莉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呗。”
“小时候的事?”江淮也侧过身,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哪方面的?”
“什么都行。就是那种……我不知道的oppa。”雪莉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江淮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我跟你说,我小时候特别皮,初中的时候,我和同学去河里面抓鱼。那条河看着不深,结果我踩到一个坑里,水一下子没到我脖子。我不会游泳,就在水里扑腾,喝了一肚子的水。”
雪莉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后来呢?”
“后来我姐就冲过来把我捞上来,追着我打了三条街。”
“再然后呢?”
“再然后啊,我就学会游泳了。被我姐按在河里学的,她说……”江淮刚说到这儿,床头柜上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铃声。
雪莉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亮起来,上面赫然写着,Vic欧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