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历169年,十一月二十号
砰……
“承让!”
虎阳城采猎司分部,演武场擂台。
一个黑衣仗剑青年,将另一个手握长棍的白衣青年踹出擂台后,微微拱手,眉眼含笑,满脸都是谦逊,哪儿还有半点刚刚在擂台上出手时的凌厉。
随着他的承让二字说出口,擂台四周陷入沉寂,整个演武场明明站着有五六十号人,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说话,全场鸦雀无声,气氛安静的可怕。
坐在观战席最前面的采猎司司长董贺文,此刻整张脸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抬头看着擂台上的黑衣青年,又扭头看向左侧的采猎司主事兼朱氏家主朱广权,眸光连连闪烁,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光董贺文,两个副司长刘青、赵寒,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倒是往下的十二主事,脸色各不相同,包括朱广权、聂刑在内的八个主事脸上都满是笑容,剩下四个则如丧考妣,看看擂台上的黑衣青年,又看了看另外八个主事身后跟着的年轻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司长,十二名参赛者的积分结果已经出来了,前八分别为朱、聂、刘、吴、周、陈、李、何八姓,后四名为淳于、张、蒋、陆四姓,按十天前司长议事时制定的规则,我朱氏此次只需增税半成;聂、刘两家增税一成;吴、周、陈、李、何五家增税两成;淳于、张、蒋、陆四家增税三成,没错吧?”
演武场的沉默,最终还是被朱广权给打破了。
他眼角虽泛着浓浓的喜色,但说话时明显还是在尽力克制,让自己语气显得尽量平淡一点。
没办法,董贺文跟另外两个副司正,这会儿脸色实在黑的可怕,朱广权甚至都有点怕他们不认账。
没错,初十那天定下的排位赛,到今天就结束了,准确地说,是台上那名黑衣青年击败陆氏陆少宇后,就彻底结束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时此刻,朱广权是真的想直接把这句话,当着董贺文的面给大声喊出来。
十天前,董贺文为了增税弄出的那场排位赛,摆明了就是想让他朱氏,还有聂、刘、吴四家垫底,然后承担大部分增税压力,他跟聂刑、刘文虎、吴承四人虽起身激烈反对,可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在董贺文跟其余八家联合威逼下,最后只能同意。
东原镇的税赋,本就已经重的惊人了,再增税真的就是逼百姓去死了,清楚这一点的朱广权,回家后急的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办。
虎阳城各大名门,互相了解都很深,各家后辈中有什么好苗子,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朱广权就是再焦头烂额,也改变不了自家子弟实力不行的事实。
朱氏25岁以下实力最强的,是他的曾孙朱秀峰,目前是御寒后期修为,基础力量8鬃多,不是朱广权妄自菲薄,自家曾孙这个实力,比聂、刘、吴三家的种子的确是要强一点,但跟其余八家比,没有任何优势,所以哪怕不垫底,后四名也是板上钉钉的。
他手底下管着丰平、谷曲、大康三个村,其中丰平还是朱氏祖村,想到排位赛的结果一出来,自己就要去三个村子宣布后面两个月增税三成,朱广权接连三天都吃不下饭,不知该怎么面对祖村的父老乡亲。
可再急也没用,司长董贺文以有心算无心,拉上其余八家,又人多势众,摆明了就是要欺压他们,再加上朱氏子弟不争气,他能有什么好对策?
绝望之下,他甚至都想好了,往后两个月,大不了就从族里掏钱,为祖村补上一部分税额。
可第四天,峰回路转,曾孙女朱秀秀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排位赛的事,居然给他引荐了一个人。
朱广权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一个青年,瞳孔里满是激动与欣赏,同时还带着些莫名之色。
青年身着一袭黑色粗布衣,跟擂台上那人差不多,身上没有任何配饰,显得异常朴素,腰间挎着一柄细窄长刀,那长刀的样式,虽说在虎阳城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所以算不上特殊。
单从外表看上去,孙女引荐的这个叫李延的青年,确实平平无奇,那张白皙俊秀的年轻脸蛋,大概是此人唯一的亮点了。
谁能想到,这个李延,今年才二十四岁,竟就有御寒巅峰修为,基础力量更是高达惊人的30鬃!
24岁,基础力量30鬃。
这是什么概念?
可以说,虎阳城有史以来,除董天宝这个绝世妖孽以外,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秀秀居然,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太爷爷,李延大哥是我在陇山雪林里认识的,前段时间我跟着罗青禾去了聂氏的大河村,我们一帮人在山里狩猎时,意外结识了李大哥,他原本是怀朔镇的人,因在山间狩猎迷了路,意外闯入了咱们东原镇的狩猎区,刚巧……”
曾孙女的解释,漏洞很多,朱广权一听就知道了,事实上也不需要听,仅凭李延这份资质跟实力,他就能推断出对方来历不简单。
朱广权年纪这么大,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该装傻,当时排位赛开办在即,朱氏正是缺人用的节骨眼,对李延的具体来历,他必须要装糊涂。
于是李延化名朱延,以伪造的丰平村村民身份,代表朱氏来参赛了。
“不过,其他家居然也找到人了,而且找的人,实力刚好就比淳于四家要强一点,怪事……”
想到这,朱广权扭头看了看聂刑、刘文虎、吴承等七个家主身后的年轻人,眉头微凝,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又想不通,只能在心中暗道一声巧合。
总之,因李延的出现,董贺文和两个副司长,以及淳于、张、蒋、陆四家这伙人的如意算盘,没打成。
基础力量30鬃的李延,对上其余十一个基础力量还没过20鬃的人,拿下第一根本毫无悬念;
有意思的是,其余七家带来的参赛者,实力虽然不能跟李延比,但基础力量好巧不巧,都离20鬃只差一点点,所以他们八家就理所应当的把淳于、张、蒋、陆四家,给挤到末尾四名去了。
之所以说董贺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因为朱广权很清楚,按董贺文原定的计划里,他朱氏,再加上聂氏、刘氏三家一定会垫底,承担最重的税赋压力,而淳于、张、蒋、陆四家则应该排在前四,压力相对会最小。
这一点也不难猜到,淳于氏是董家的外戚,家主淳于显就是董贺文的表兄;张氏跟蒋氏则分别是副司长刘青跟赵寒的亲家;而剩下的陆氏来头更大,陆氏家主陆亦龙的姐姐陆亦青,是副城主范行舟的二夫人。
上头有人好办事,有后台跟没后台,待遇当然是不一样的,朱广权一把年纪,也没什么看不惯的,说到底怪自家没根底,不能怨别人。
当然,看得开是一回事,眼下的情况则是另一回事。
他赢了!
朱氏拿了头名,连带着被董贺文算计的聂刘两家,也拿了第二名第三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规则是董贺文自己定的,现在他在规则之内取胜,董贺文总不至于……
想到这,朱广权猛然意识到董贺文迟迟没有给自己回应,他连忙抬头看了过去,对上董贺文的眼神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董贺文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样的眼神,朱广权可太熟悉了。
作为朱氏的掌舵人,每当面对西城平民及虎阳城周边村子里那些人,他要以势压人的时候,就会像董贺文这样看着他们。
朱氏招牌,在这些人面前确实有用,可在董贺文跟他背后的董氏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
董贺文以往也不是没有这样欺压过他,所以朱广权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