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者。”
男人的嗓音沙哑,听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坏了声带。
路明非挑了挑眉头,没急着动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围裙上繁复而诡异的刺绣图案上。
无数鲜血缠绕交织的纹样,扭曲而张扬,表达的含义,就连路明非这种对艺术一窍不通的“文盲”,都能一眼看出来。
那是对黄金树的诅咒。
堕落调香师。他在心里给眼前这人贴上了标签。
交界地有一种职业叫调香师,大多出身王城罗德尔,正经科班出身,修习各种草药学与香药知识。
出师之后,王城会给他们发一套带有官方徽记的装备作为认证。他们既能调配各种效果神奇的香药,也常常兼职医师,治疗伤病。
如今还在外面活跃的、遵循古老传统的正经调香师,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但另一种“变体”,倒是活得挺“滋润”。
堕落调香师。
他们离经叛道,主动喝下那些能够摧毁神经和身体、却蕴含着狂暴力量的禁忌香药,以换取本不该属于他们的、扭曲而强大的力量。
听起来,这跟“恶兆猎人”那种职业有些相似。区别在于,恶兆猎人是喝下香药,为了维护黄金律法而去狩猎被视为“玷污”的恶兆,属于狂信徒;而眼前这种,则是不折不扣的黄金树叛徒。
日荫城……居然请了“堕落调香师”来守城门?
这屁股坐得,可不太正啊。
路明非心里嘀咕着,身形已经微微压低,进入了戒备状态。
那堕落调香师走到近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洒了出来!
粉末一接触空气,立刻“呼”地一声猛烈燃烧,化作一大片炙热耀眼的火焰,劈头盖脸地朝着路明非笼罩过来!
火花香。
路明非眼神一凝,一脚猛踩地面!
无形的风暴领域瞬间在他周身炸开,狂暴的烈风呼啸而出,将那团汹涌扑来的火焰吹得倒卷回去!
他借着这股气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往前一突,右拳紧握,裹挟着一股猩红色的、充满破坏气息的气劲,干脆利落地狠狠砸进堕落调香师毫无防备的腹部!
战技·夺命拳!
“呃——!”
调香师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弓成了虾米状,脸色瞬间惨白。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路明非已经紧跟着抬起一脚,精准而狠辣地踢在他小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条腿立刻弯折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角度。
前后不到十秒,这名堕落调香师已经狼狈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告诉我。”
路明非将冰冷的剑锋稳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居高临下,淡淡开口:
“你们在给谁卖命?”
“褪色者。”
堕落调香师抬起头,被药侵蚀得刺目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路明非,声音沙哑:
“滚出这里。你的野心,将会在大人的手中彻底熄灭。”
路明非眉头微微一皱。
“大人?玛雷·玛雷?”
堕落调香师不再说话。
路明非也不再问了,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的头颅。
那颗脑袋在石板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堆碎砖旁,脸上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狂热。
“妈的。”
路明非甩掉剑上的血,眉头却没能舒展开。
“我怎么觉得……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沿途尽是那些浑身溃烂的活尸,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在残垣断壁间无目的地游荡。
他赏了它们一人一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
然后他找到了一架通往内城的梯子。
梯子锈迹斑斑,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断。
下到内城之后,他压低身形,贴着墙壁往深处摸。
没走几步,他便看见了地面上伏着的那些东西,身披蓝色袍子的怪物,一动不动地匍匐在石板上,袍子的样式他很熟悉。
那种蓝色的纹路,像极了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里随处可见的法师袍。
“月之民?”
路明非瞳孔微微一缩。
这地方的成分还真是够复杂的。
他放轻脚步,贴着斑驳的墙壁往内城更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匍匐在石板上的蓝色身影便越多。
这些叫不出名字的人蜷缩在墙角,袍子上那种类似雷亚卢卡利亚风格的纹路早已褪色残破,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肤。
他们的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偶尔有几个还能动的,也只是缓缓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眶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内城里见不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士兵。
穿着盔甲、持矛巡逻的卫兵,在城墙上列队换岗的骑士,一个都没有。
只有卢恩稀少得可怜的普通人,腐烂到面目全非的活尸,以及偶尔撞见的堕落调香师。
这些调香师貌似隶属于某一方势力,但彼此之间毫无配合,军纪松散,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雇佣兵。
或者说,这里压根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军队,只有一群被遗弃的疯子和等死的怪物。
路明非沿着内城那片面积小得多的毒池边缘转了一圈。
除了尸体和断垣残壁,几乎没什么东西了。
他叹了口气,从另一边找到一架还算完整的梯子往上爬。
梯子顶端连着一段爬满金色藤蔓的城墙,藤蔓的根系深深扎进石缝里,几个活尸在藤蔓间踉跄着向他扑来,他连脚步都没停,随手挥剑砍倒,尸体翻过城墙边缘,无声地坠入下方的毒雾之中。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处半塌的塔楼投下的阴影里,立着一个身影。
轮廓在天光下显得清晰,与周围那些佝偻腐烂的活尸截然不同。
那人站在阴影中,姿态笔直,似乎已经驻守很久。
“哇哦。”
路明非停下脚步,手搭上了剑柄,挑起眉头。
“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