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大的、不讲道理的拉扯之力从那柄马刀上传来,他的身体竟被硬生生拽得向前滑动了半步。
了不起。
他的卢恩很少,身体孱弱。
但他的意志,却伟岸而热烈。
伊修托邦咆哮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劈出这一刀,引力将路明非的身形牢牢锁死,马刀裹挟着紫色的魔力残光,劈开了最后几尺的距离。
可在伊修托邦的目光中,那叛律者却像是疯了一样。
他没有举起他的大剑,而是伸出一只覆盖着铁片的手。
然后,那只手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五指张开,死死捏住了刀刃。
刀刃嵌进掌心,嵌进铁片与皮肤之间的缝隙。
伊修托邦握紧刀柄,试图将刀锋再往下压一寸,哪怕只压一寸,他的手却在发抖。
没有一滴血从那只手的掌心渗出来。
伊修托邦缓缓抬起头,正对上骑士头盔的缝隙。
他愣住了。
金色的?
背弃黄金树的叛律者,眼中竟闪烁着赐福的辉光?
这是何等的荒谬?
“这一刀有点意思。”
路明非松开手,伊修托邦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斗技场边缘的石柱才勉强停下。
“技巧有余而劲力不足,唯有意志值得称赞。这一回,算你赢了。”
“不过,光凭意志可砍不死人啊,老爷子。”
伊修托邦勉强站起身,拄着长刀,胸膛剧烈起伏,方才那一击已经榨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量。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年轻人,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到底是谁?”
“一个和你有相同信念的过路褪色者罢了。”
路明非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他微微颔首,行了一个褪色者之间极少有人还会用的礼节。
“你已经成为火山官邸的眼中钉。光靠你自己的实力,可没法在整个叛律者团体的狩猎中活下来。
没有考虑去圆桌厅堂躲一段时间么?”
伊修托邦眼神中的警惕仍未放下,但嘴里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除非那个百眼百耳的家伙死了。否则,我不会再回那里。”
路明非耸耸肩。
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那么,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既能提供庇护,还是你们这种乱世里的老好人聚集地。”
伊修托邦微微一愣。
“什么地方?”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以一个快得不可思议的动作探出手,伊修托邦甚至没能看清那只手的轨迹。
他只感觉到头顶一凉,自己的头盔已被摘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封盖着黑色龙徽蜡印的信函轻轻落在地上。
他的性命,在对方眼中不过是探囊取物。
等他再抬起头时,那个年轻人已经转身走出了一段距离。
月光映出他扛着特大剑的颀长身影,步伐轻快。
“来自史东薇尔的邀请函?”
伊修托邦皱起眉头,将信函翻过来。
黑色的龙徽,风暴的鹰纹,交织在荆棘与剑的图案中。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徽记,可在交界地流浪太久,见过的东西太多,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等等——”
他倏然抬头,望向远方。
风沙中只能看见那个年轻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远远地,传来一阵愉悦的口哨声。
那调子从未听过,像是某个遥远异国的歌谣,在风暴山丘永不停歇的狂风中飘散开来,很快便被吞没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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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官邸。
塔妮丝看着侍者将血迹未干的头颅翻来覆去的辨认,又拿起鳞片修补过的头盔仔细观察,面具下眉头微微皱起,直到侍者终于点头,才缓缓舒展。
“看来你完美达成委托了。”
塔妮丝微笑:
“真令人雀跃。如此一来,你也挤身叛律者之列。名符其实,成为我们火山官邸的一员。”
面前的骑士不住点头,尺寸有些不符的头盔在他的动作下歪斜过来,看起来颇为滑稽。
“只是......”
塔妮丝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委婉:
“只是……没有必要每次都割下敌人的头颅带回。只要你在地面留下属于火山官邸的记号,我们很快会去确认的。”
路明非挠了挠头。
“哦,别在意,只是一点个人的小习惯,你就当我是……狂热的斩首爱好者吧。”
塔妮丝的眉头在面具下微微一挑。
在火山官邸见过的怪人多了,斩首爱好者这种程度,跟那些酷刑艺术家比起来不过是小儿科。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收下吧,这是先前提过的报酬。请记得,叛律者的战斗,会开拓出成为英雄的道路。即使过程会遭遇污秽、不洁,不,应该说正因为如此,才能通往成为英雄的道路。”
路明非接过塔妮丝递来的卷轴,道了声谢,转身穿过幽长的走廊,回到客房。
将门合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借着壁炉的火光展开了那卷羊皮纸。
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术式纹路从纸面上浮现出来,熔岩色的光芒在符文间缓缓流淌。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这是个法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法术。
【熔岩球】
【格密尔的其中一种熔岩魔法。能释放命中后会爆炸的熔岩球。借由蓄力能提升威力。
蕾娜菈女王的子嗣拉卡德,成功让格密尔的古老咒术以魔法姿态重见天日。】
以魔力驱使的格密尔古老咒术么?
火山官邸的底蕴,果然比他想象的要厚得多。
不过,咒术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施法形式?
路明非皱起眉头,试图在他那贫瘠的大脑知识库里搜索到相应的讯息,但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但此刻,路明非也清晰地意识到。
格密尔火山,是尚未发掘的另一座知识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