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三月七是被自己的胳膊疼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然后试图抬一下右手——没抬起来。整条胳膊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装了一遍,每个关节都不在原位。
“完了完了……”她嘟囔着,用左手撑着床板坐起来。
昨天下午云璃带她练发力,云璃找了两根铁棍,一根自己拿着,一根扔给三月七。
“老铁太重,你举不动,先用这个,举一百下,每一下都要发力,从肩膀到手腕,一整条线。”
三月七举了二十下的时候胳膊就开始抖了。
举到五十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看见太奶奶了,举到八十下的时候她反而不抖了,因为已经没知觉了。
云璃在旁边数数,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别停!停了重新数!”
三月七咬着牙把最后二十下举完,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凉凉的还挺舒服。
云璃蹲下来戳了戳她的脸:“还行,比我预想的好一点,明天继续。”
三月七趴在地上问她:“你当年练这个的时候,举了多少下?”
云璃想了想:“三百下。”
三月七沉默了。云璃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之前留下一句话:“三百下是起步。后来加到了一千。”
三月七觉得自己可能不太适合练剑。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把右胳膊掰过来,揉了揉肩膀的筋。
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揉开了之后反而舒服了一点,她又揉了揉手腕和手背,然后下床洗漱。
今天早上约了彦卿学步法。不能迟到。那个少年虽然脾气比云璃好得多,但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严格,你站歪了他不说你,就那么看着你,看到你自己觉得不好意思。
三月七收拾完出门的时候,星还在睡觉。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叫她。反正星去了也是坐在旁边看,看一会儿就开始刷手机,刷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打完哈欠就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上次她就是这么干的,被云璃瞪了一眼,还被彦卿用木剑敲了一下脑袋——虽然敲得很轻,但星还是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三月七一个人往神策府走。
罗浮的清晨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两旁的店铺还关着门,只有早点摊子支起来了,蒸笼里冒着白气,飘着一股面食的香味。
她路过一个摊子买了两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到神策府门口的时候,彦卿已经在那儿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练功服,腰间系着白色的带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底很薄,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
看见三月七过来,他点了点头:“早。”
三月七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早。”
彦卿没问她吃没吃早饭,也没问她胳膊疼不疼。
他只是转过身,带着她往院子里走,三月七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很宽,腰很窄,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不动,像一把被鞘收着的剑。
神策府的院子里,老树的影子还没退干净,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彦卿站在院子中央,转过身看着三月七。
“昨天云璃姑娘教你练发力,练的是上肢的劲。
今天我要教你的是步法,练的是下肢的稳。”彦卿顿了顿,“剑法不只是手上的功夫。手上有力,脚下没根,打起来就是飘的。”
三月七点点头。
彦卿把木剑递给她。她接过来,握在手里。
昨天云璃教她握剑要握得紧,像攥着救命稻草一样紧。
但彦卿昨天说握剑要松,像握着鸟,太紧了会捏死,太松了会飞走。
她不知道该听谁的,所以折中了一下——握得不太紧也不太松。
彦卿看了一眼她的手,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