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念安排好边海要塞防务,又将血誓之事以秘信知会了留守要塞的几位心腹金丹真人之后,不做片刻耽搁,当日便动身前往星门传送阵。
星门启,虚空裂。
眨眼之间,谢无念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罗刹海域孤星海内的镇海玄枢岛上。
议事殿中,五人分坐四方。
苍崖真人叶青玄与其道侣玲珑真人,二人居中而坐,左右首分坐玄霄真人聂千帆、灵幻真人陆知衍。
“诸位道友。”
谢无念将赤孤虹之事原原本本地道出,从那蛮裔战帅的来意、所献之礼、所求之事,到血誓之盟的细节,乃至他本人对赤孤虹动机的种种揣测,事无巨细,一一陈明。
末了,他面色一凝,沉声道出了最为重要的一桩消息。
“赤孤虹还透露了一件事。”谢无念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蛮裔圣兽婆娑罗,似要晋升五阶妖皇。”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
五阶妖皇,放在人族境界之中,便是元婴真君的层次。
纵观整个清浮海域,人族至今都不曾诞生过一位元婴真君。
五位金丹后期修士坐镇,这便是人族在清浮海域的全部高端战力,也是压住两域局势的最后一根定海神针。
而蛮裔那边,一旦婆娑罗突破五阶妖皇,便意味着罗刹海域将凭空多出一尊凌驾于金丹之上的恐怖存在。
届时,人族这五位金丹后期修士绑在一起,都未必能挡得住一尊妖皇的一击之威。
叶青玄第一个开了口,“消息可靠否?”
“赤孤虹既以血誓起誓,此事做不得假。”
谢无念摇了摇头,“而且诸位道友细想,他为何要将天堑鬼哭礁拱手相让?一部之长,将一座天堑要塞白白送予敌手,若非背后有更大的恐惧在逼迫他,何至于此?”
陆知衍淡淡开口,“他怕的不是我们,他怕的是婆娑罗突破之后,啖鬼部的下场。”
谢无念微微颔首,“灵幻道友所言不差。婆娑罗一旦晋升妖皇,蛮裔内部的权力格局必将天翻地覆。到那时,区区一个啖鬼部,在妖皇面前连蝼蚁都不如。赤孤虹将天堑鬼哭礁送出,是在给自己留退路,也是在给啖鬼部买一份保险。”
“可此人果真如此简单么?”聂千帆忽然出声。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便是将天堑鬼哭礁送了出去,人族一旦攻入罗刹海域,啖鬼部又能独善其身到几时?谢道友许他的那一纸承诺,在人族大军面前,能有多少分量?”
此言一出,殿中诸人皆是沉默了片刻。
聂千帆的质疑不无道理,赤孤虹绝非蠢人,这等浅显的道理他不可能想不到。
既然想得到,还要做出这等举动,要么是他还有更深的图谋尚未显露,要么便是他所面临的威胁,已经大到了连这些都顾不上的地步。
谢无念沉吟片刻,“聂道友所虑甚是。赤孤虹此人,谢某与他交过手,知其心性,绝非等闲之辈。他身上必然还藏着我等未曾窥破的底牌。”
“然则无论他藏着什么心思,天堑鬼哭礁这枚饵,我等不得不吞。”
谢无念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沉而有力,“若是人族这边当真拿下天堑鬼哭礁,便可兵分两路,首尾呼应,直指王庭祖地。到那时,无论赤孤虹究竟藏有何等目的,只要天堑鬼哭礁一日还在人族手上,便一日可保全疆域不失。”
“进可攻王庭祖地,退可守两域交界。赤孤虹就算有什么图谋,也翻不出什么大浪。”陆知衍接道。
叶青玄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天堑鬼哭礁之事,我无异议。只是那婆娑罗……”
“这才是真正的要害所在。”谢无念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目光投向聂千帆,措辞斟酌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人族这边,最有希望突破元婴者,便是你我五人。可没有四阶灵脉为洞府根基,贸然冲击元婴……”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之人都明白下文。
金丹修士晋升元婴,需以四阶灵脉为洞府,以天地灵脉之力为引,熔炼金丹,化作元婴。
没有四阶灵脉,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强行冲击元婴,成功概率十不足一。
更可怕的是,失败的代价不仅仅是冲击瓶颈失败那么简单,轻则修为大跌、道基受损,重则金丹碎裂、身死道消。
人族五位金丹后期修士,无一人敢冒这个险。
原本,五人之中唯有聂千帆一人,或许会拼上一试。
聂千帆修行最早,资历最深,但同样的,他的寿元也是五人之中最先临近大限之人。
寿元将尽,退无可退,与其坐等油尽灯枯,不如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但这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在陆知衍提供了延寿灵物“不老青脂”之后,便被彻底瓦解了。
一滴不老青脂便可延寿十二年,聂千帆一口气服用了三滴,有了这份灵物续命,聂千帆那颗向死而生的孤勇之心,便再也提不起来了。
人之常情,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更何况,十不足一的成功概率,那不是搏命,那是送命。
谢无念看了聂千帆一眼,后者面色平静如水,但那双明亮的眸子深处,却掠过一丝释然与其他情绪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知道谢无念在想什么,也知道在场所有人都在想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谢无念收回目光,语气转厉:“我不可为,那蛮裔亦不可为!己方晋升元婴真君不易,那便直接打断对方晋升五阶妖皇!”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为之一振。
陆知衍眸光微凝,聂千帆面庞上则显出几分凛然之意,显然也被这个思路所触动。
叶青玄拂袖一摆,“妙。谢道友此策,甚合心意。”
“既然诸位无异议。”谢无念环视一圈,将在场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沉声道,“那么方略便如此定下。”
“其一,一月之后,攻取天堑鬼哭礁。此事由谢某主持,赤孤虹在内策应,内外夹击,务必一战功成。”
“其二,天堑鬼哭礁到手之后,孤星海这边即刻朝罗刹海域其余各域方向增派修士军团,全线施压,使蛮裔首尾不相顾,无暇回援王庭祖地。”
“其三,陆道友,聂道友。天堑鬼哭礁拿下之日,便是二位道友出击之时。你二人各率一部精锐军团,借星门传送至边海要塞,而后火速奔袭蛮裔王庭祖地,中断那婆娑罗的晋升之机!”
“不求斩杀此獠,只求破坏其突破之势。只要婆娑罗这一次晋升失败,蛮裔便再无翻盘之力。”
四人又就各个细节商议了一番,诸如兵力调配、星门传送的时序安排、各路军团的行军路线与接应方案,乃至攻取天堑鬼哭礁后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布设防御大阵、接管灵脉等等,皆一一敲定。
这一番商议,直至深夜方才结束。
待议事散去,谢无念率先借星门归返边海要塞之中,着手准备接下来的战事。
而孤星海这边,叶青玄坐镇中枢,签发了一连串的调兵令符。
数日之间,一队队修士军团自孤星海各处要塞、灵岛中集结出发,朝着罗刹海域与孤星海交界的各处海域分散而去。
这些军团规模不等,少则数百人,多则上万,但每一支都配备了足够的宝船灵舰与战争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