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民盯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大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成了。
说实话,虽然他对周永年说有九成把握,但要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这是成功了?”一旁的周永年见状,紧张地问道。
“周总工,徐教授,理论上是桥接成功了。”陆怀民指着屏幕一角一串不断滚动的代码,说道:
“你们看,这个循环自检码每两百毫秒刷新一次,说明外接计算机和数控系统之间的心跳包已经稳定建立了。数控系统现在把我们这台DJS识别为合法的协处理器。”
他拍了拍那台外接计算机,继续说道:
“原来锁死在ROM里的后处理程序已经被完全绕过。现在,我们自研的CAM系统可以直接向伺服电机发送G代码指令。理论上,只要能生成正确的刀位轨迹,它能切任何形状。”
“好!”周永年猛地一拍手:
“小陆!我就知道你能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娘的小日本,想趁火打劫?门也没有!”
他笑得很畅快。
徐济琛在一旁也是激动地道:
“理论上的成功,还得靠实践来检验。怀民,能不能现在就试试?”
这是科学的严谨,机床已经被外部计算机接管,但能不能正确地执行外部指令,还需要实践验证。
陆怀民点点头,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卷黑色的开盘磁带,小心地装进外接计算机的磁带机里。
这磁带里存储的,就是针对船体外板中最难啃的“艏部双曲率外板”生成的刀位轨迹文件。
艏部外板是散货船最前端的一块“脸面”,它在船长的方向上要弯,在船深的方向又要扭,是个极其复杂的双曲面。
对割枪的控制需要极其精细。
随着陆怀民敲下回车键,磁带机发出沙沙的读取声。
片刻后,一直静卧在龙门架上的割枪忽然动了。
先是一个空走,割枪贴到了钢板上。
在场三个人的心顿时全提到了嗓子眼。
割枪沿着X轴稳稳滑出,走了一条约两米长的直线,在拐角处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平滑弧线,紧接着没有任何停顿,立刻转入反向曲率的扭曲线段。
枪头在空中游走,轨迹十分流畅。
“就是这条线!就是这个扭角!”周永年盯着割枪划出的虚影,忽然一拍大腿,对徐济琛激动地喊道:
“徐教授,看到了吗?这就是最难的那道腰线!以前咱们放样,这条线得打十几个样冲点,样条压都压不准,现在它就……就这么走出来了!”
割枪走到预定轨迹的终点,轻轻一顿,随即自动抬升回安全高度。
全程肉眼几乎看不出任何抖动和停顿。
陆怀民走上前,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游标卡尺,开始测量误差。
“拐角处的曲率过渡,实际行走轨迹与设计轨迹的偏差,小于零点二毫米。劳氏标准要求一点五,我们做到了八分之一。”
陆怀民说完,周永年和徐济琛对视了一眼。
随后周永年走到陆怀民面前,伸出手,一把握住陆怀民的手,用力地摇了三下。
他张了张嘴,有一肚子话想说,可最后只说道:
“神了。”
另一边徐济琛也说道:
“是啊,老周!果然是后生可畏啊!三十五年前的今天,咱们在战场上打赢了小鬼子;三十五年后的今天,咱们在这车间里,在技术上,又赢了一次!”
周永年点点头,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说道:
“小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江南造船厂,不,是整个中国机械工业的大功臣!我必须马上向部里汇报,让上级知道这个天大的喜讯!”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陆怀民一把拉住了。
“周总工,你听我说两句。”
“怎么?”
“桥接成功的事,当然要报。”陆怀民说,“但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跟您说的?”
周永年一愣,随即明白了陆怀民的意思。
他走回来,压低声音说:“你是说……保密?”
“必须保密。”陆怀民点了点头:
“所以,我想说的是,对外,只说我们通过技术攻关,以‘强力破解’的方式突破了日方的软件封锁。至于具体用了什么方法、核心代码的架构是什么,一概不提。对外公开的报告,尤其是报送各部委的公文中,措辞一定要模糊,只讲结果,不讲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