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虎山内部的工作人员按照惯例,进行了一次活食投放。
一头成年山羊被送入了虎山捕食区的专用通道。
通道尽头的闸门打开后,山羊踏入了开阔的坡地。
环境的变化,让山羊警惕竖起耳朵,转动着脑袋,观察着周围陌生的地形和气味。
虎山不定期会进行活食投放,让廉颇展示其与生俱来的捕猎本能。
这是园区最受欢迎的展示项目之一。
收到通知的游客,为此在观景平台上很快聚集。
人们架起相机、举起手机,拿着望远镜,目光聚焦在捕食区开阔的草坡和岩石地带。
与此同时,在虎山内部一条隐蔽的单向玻璃覆盖观察通道中,杨奇和几名工作人员安静地站着,透过玻璃注视着捕食区的动静。
通道内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衣物轻微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回荡。
廉颇在活食投放后不久便察觉到了异常。
它正趴在惯用的岩石上,享受着清晨的阳光,两只小虎崽一左一右地依偎在它身边。
忽然,廉颇的耳朵转动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捕捉到了空气中一股陌生的气味。
是猎物!
廉颇眼睛微微一亮,庞大身躯站了起来。
大毛和二毛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父亲身上瞬间的变化。
廉颇的姿态从松弛切换到了警觉,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耳朵向前竖起,尾巴在身后停止了摆动。
整个身体如同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蓄势待发。
廉颇没有回头,沿着岩石的脊线向下走去,步伐沉稳而无声,爪垫落在岩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大毛和二毛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了父亲的身后,保持着大约五六米的距离。
阿云也从远处的树荫下站了起来。
没有靠近,而是远远地跟在队伍的侧后方,保持着一种既可以观察全局又不会干扰捕猎过程的距离。
捕食区里的山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开始在草地上不安地走动,不时停下脚步,抬起头,竖起耳朵,警惕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鼻孔扩张着,试图从空气中捕捉到危险的气息。
但廉颇处于下风方向,它的气味被风带向了相反的方向,山羊无法通过嗅觉定位廉颇的位置。
廉颇利用了这一点。
在距离山羊大约三十米的位置,将身体压低,腹部紧贴地面,利用一丛低矮的灌木作为掩护,开始潜行。
庞大身体在草丛和岩石的掩护下缓缓移动,每一步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每一次停顿都与周围环境的节奏保持一致。
目光始终锁定着山羊,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两道细长的缝隙,将猎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纳入了计算之中。
大毛和二毛趴在后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有样学样,将身体压得很低,目不转睛看着前方在草丛中缓缓移动的金黑色身影。
它们没有见过父亲以这种方式移动。
与平时截然不同,充满了目的性和压迫感的姿态,让它们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连尾巴都不敢摆动一下。
山羊的警觉性越来越高。
开始向捕食区的边缘移动,蹄子在草地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鼻孔中喷出粗重的气息。
它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正在逼近,但无法准确定位危险的方向,只能在不安中来回踱步,变得越来越焦躁。
廉颇在距离山羊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了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身体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琥珀色的眼睛在叶片之间的缝隙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它没有急于出击,而是等待。
等待山羊的焦躁达到顶峰,等待山羊的判断力被恐惧削弱,等待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山羊在又一次来回踱步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转过身,将背部暴露给了廉颇藏身的方向,朝着捕食区的另一侧跑去。
就在它转身的那一瞬间,廉颇动了。
后腿在草地上猛烈蹬踏,身体如同一道金黑色的闪电,从灌木丛中射出,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将十五米的距离缩短为零。
山羊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廉颇的前爪已经拍在了它的侧腹部,巨大的冲击力将山羊整个身体掀翻在地。
紧接着,廉颇的血盆大口精准锁住了山羊的咽喉,犬齿穿透皮毛和肌肉,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
山羊的后腿在草地上剧烈蹬踹了几下,扬起一片泥土和草屑,然后逐渐无力,最终彻底停止了挣扎。
整个捕猎过程,从潜行到扑杀,不超过三分钟。
观景平台上沉默了一瞬,跟着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太帅了!这才是真正的猛虎!”
“百看不厌!每次看廉颇捕猎都是一种享受。”
“这个爆发力……十五米啊,两秒钟就到了!”
“我拍到慢动作了!太完美了!”
“……”
游客们的欢呼声和掌声在虎山外围回荡。
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有人举着相机反复回放刚才拍到的画面,有人对着同伴滔滔不绝地描述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廉颇没有在意从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松开已经不再挣扎的山羊,站在猎物旁边,低头喘了几口气,随后抬起头,嘴角沾着鲜血,目光望向后方灌木丛边缘。
两只小虎崽正呆呆地趴在地上,四只眼睛瞪得浑圆,一眨不眨地望着父亲和已经不再动弹的山羊。
大毛和二毛看呆了。
它们才满月,还在吃奶呢。
今天之前,它们没有见过食物活着的样子,更没有见过食物是如何从活蹦乱跳变成一动不动的。
刚才那一幕。
父亲从灌木丛中射出、在不到两秒内将山羊扑倒、一口锁喉结束战斗。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它们的理解范围。
两只小家伙甚至没有看清父亲是如何移动到猎物身边的,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金黑色影子闪过,然后那只活生生的山羊就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了。
阿云站在两个小虎崽后方,目光落在已经死去的山羊身上,又落在廉颇嘴角那一抹鲜红的血迹上,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恍惚。
它不是第一次看到廉颇捕猎。
但每一次看到,都会在瞬间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种混合了震撼、敬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遥远怀念。
阿云在圈养环境中出生和长大。
从来没有在野外生活过,但每次看到廉颇捕猎时,行云流水般的杀戮本能,身体深处总会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那是刻在它的基因中,却从未被真正唤醒过的某种古老记忆。
廉颇低下头,用牙齿撕开了山羊腹部的皮毛和肌肉,扯下了一条血淋淋的温热肉条。
叼着还在滴血的肉条,廉颇转过身,朝着两只小虎崽的方向走了回来。
步伐不再像捕猎时那样迅捷和隐蔽,而是恢复了平稳,带着供给者从容的步伐。
走到大毛和二毛面前,将口中的肉条放在草地上,然后退后半步,用鼻尖将肉条向前推了推,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吃】
“……”
大毛低头看了看还在冒着热气,沾着血迹和草屑的生肉条,又抬头看了看父亲嘴角的血迹,犹豫了。
鼻子抽动了几下,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和生肉特有的腥膻气息。
这种气味原始,又透着刺激,让它既感到一种本能的吸引,又感到一种陌生。
迟疑了片刻,大毛向前迈了半步,低下头,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肉条的表面,然后迅速缩回了头,咂了咂嘴,品味陌生的味道。
二毛则没有大毛那么多的犹豫。
看到父亲将肉条放在面前后,几乎是立刻就凑了上去,张开嘴,准备一口咬住肉条……
结果,后颈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叼住了。
阿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两只小虎崽的身后。
一口叼住二毛的后颈皮,将它从肉条旁边拖开了半步,然后放下二毛,挡在了两只幼崽和肉条之间,面对着廉颇,发出了一声带着明确反对意味的低吼。
【它们还小】
【现在还吃不了肉】
“……”
廉颇怔住。
站在被自己撕扯下来的肉条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冒着热气的鲜肉,又抬头看了看挡在幼崽面前的阿云。
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短暂的困惑,然后困惑变成了一种混合了理解和歉意的光芒。
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肉条,呼气出声。
【对不起】
【是我忘了】
话落,廉颇张开嘴,叼起肉条,仰头几口吞入腹中。
吞下肉条后,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山羊所在位置,开始进食。
大毛站在阿云身后,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血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二毛则从阿云身后探出脑袋,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带着撒娇意味的低鸣。
它想吃肉条。
肉条闻起来很香,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让它吃。
【你们还小】
阿云低吼一声,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二毛的头顶,随后叼住它的后颈皮,脑袋推了推大毛,转身走向虎山内部,更加安静的区域。
二毛被叼着后颈皮,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晃荡着,发出一连串不满的哼哼声。
阿云没有理会它的抗议,步伐坚定离开。
杨奇站在观察通道的单向玻璃后面,将这一幕从头到尾完整地看在眼里。
看着阿云叼着二毛,带着大毛,逐渐远去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首次捕猎教学。”
“父本完成完整捕猎展示,子代表现出兴趣和模仿倾向。”
“母本介入阻止子代进食生肉,父本未坚持,主动退让。”
“母本在子代早期发育阶段仍保持主导权。”
廉颇和虎崽的任何互动,都是珍贵资料!
……
……
时间流逝。
很快,到了周五。
晚上的仙来,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沉浸在一片安宁的夜色中。
员工生活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一排排白墙灰瓦的小楼,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靠山小别墅。
杨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陪着奶奶看电视。
小九、八万、虎子、豹子,围绕在四周。
奶奶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个热水袋,半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部年代剧上。
剧中正演到一个煽情的段落,奶奶看得入神,不时用手背擦一下眼角。
杨奇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屏幕,更多的时候是在安静地翻着书页。
电视中响起片尾曲,一集播完。
奶奶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转头对杨奇说道。
“这电视剧拍得真好,就是太苦了,看得我心里头堵得慌。”
杨奇放下书,笑着应道,“要不换个喜剧看看?”
“不用换,下一集应该就好起来了。”
奶奶摆了摆手,“我去趟卫生间,你看会儿。”
说着,放下热水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杨奇将书放在茶几上,正准备拿起遥控器换到新闻频道扫两眼……
【检测到未驯化“远古摧山蛟”自愿进入宗门领地范围,壮大宗门底蕴,建设点+979】
远古摧山蛟?
杨奇拿着遥控器的手在半空中顿住,目露惊异。
蛟?
有水生或半水生的动物,进入湿地水域了?
表面上,杨奇不动声色,实则外放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向着仙来园区的方向迅速延伸、铺展。
越过生活区的院墙和树木,越过黑暗中沉睡的展区和步道,最终抵达湿地观鸟区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水域。
神识如同无形的探针,无声没入了水面以下。
湿地的水质,因为长期的人工维护和水生植物的净化作用而保持着相当高的清澈度。
杨奇的神识在水中迅速扩散,扫过水底的泥沙、碎石、沉水植物和在夜间活动的鱼类和虾类,包括几条大鱼。
很快。
在一片水深约四米的位置,捕捉到了三团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
一大两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