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里面的这个大块头,大多了。”
五元蹲在大象馆室外活动场边缘一棵景观树的横枝上,看着室内正用长鼻拨弄轮胎丰容设施的公象,优哉游哉开口。
旁边一位正在举着手机拍摄公象的年轻游客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五元,脸上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趣的笑容。
放下手机,仰着头看着五元,笑着问道,“五块,你在哪儿见过更大的呀?”
“不告诉你。”
五元看了游客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还有,我叫五元,不是五块。”
年轻游客被它这副一本正经纠正称呼的模样逗得更乐了,故意继续说道,“五元不如五块好听。五块,朗朗上口,还好记。”
旁边另一位游客也凑了过来,笑着附和道,“对,五块更好听。六块也不错,吉利,六六大顺。”
又有人接话,“七块也行,一周七天,天天吉利。”
五元站在树枝上,看着下方几个你一言我一语拿它名字逗乐的游客,用学来的网络流行语腔调回应。
“你们搁这儿给我起名大会呢?玩梗玩上瘾了是吧?”
众人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鹩哥成精了。”
“太好玩了。”
“比大象有意思多了。”
……
不少人举着手机对着五元,一阵猛拍。
五元站在树枝上,看着激动莫名的游客,淡定地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没有表现出任何怯场或不适。
它早已习惯了成为人群关注的焦点,对于这种程度的调侃和玩笑,完全应付得来。
相比起活动场上沉默寡言、只顾着吃吃喝喝洗澡的大象,站在树枝上、口齿伶俐、还能跟游客对答如流的鹩哥,显然更能调动游客们的情绪。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有人问五元会不会唱歌。
有人问知不知道熊猫馆怎么走。
也有人问五元,杨园长平时对它好不好。
五元一一作答,语气时而傲娇,时而幽默,引得围观的人群中不断爆发出笑声和惊叹声。
但五元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在回答了大约七八个问题之后,抖了抖羽毛,丢下一句“你们玩你们的去吧”,然后振翅飞起,头也不回地朝着生活区的方向飞走。
“再说几句嘛,我还没听够呢。”
“这鸟真的太聪明了,说话跟人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这只鹩哥比好几岁的小孩还聪明,今天一见,名不虚传。”
“杨园长是真厉害,能把动物养成这样,整个国内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
五元的身影在远处的树影间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围观的游客们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逐渐散开,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大象馆里三头正在悠闲度日的庞然大物。
……
夜幕降临,仙来园区在夜色中安静下来。
除了住酒店的,其他游客已经全部离园,员工们也陆续结束了当天的工作,生活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杨奇陪着奶奶在园区内的主干道上散了会儿步,然后回到住的小别墅。
奶奶走在前面,推开门。
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了沙发上蹲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只体型比普通云豹明显大了一圈的云豹,正端端正正地蹲坐在沙发上,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集《猫和老鼠》。
汤姆猫刚刚被杰瑞老鼠用一系列精巧的陷阱整得狼狈不堪,手忙脚乱地从一堆杂物中爬起来。
沙发上的云豹看得目不转睛,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显然正沉浸在剧情之中。
“踏雪回来了?”
奶奶看到沙发上的踏雪,脸上浮现出笑容,快步走上前去,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踏雪的脑袋,语气亲切。
“什么时候到的?吃了没有?”
踏雪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目光,转过头,用脑袋蹭了蹭奶奶的手心,发出一声轻柔的叫声作为回应。
然后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走到杨奇面前,仰起头,叫了两声。
奶奶听不懂踏雪在叫什么,但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脱下外套挂好,走向卫生间,嘴里念叨着。
“我先去洗漱了,你们聊。”
老人家已经习惯了家里时不时出现各种动物。
猫、狗、鸟、云豹,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一视同仁地对待。
该摸就摸,该喂就喂,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主人,母亲有事找你】
踏雪的叫声,杨奇自然听懂。
彩云有事找?
杨奇听罢,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踏雪的头顶,语气平和地回答道。
“好,明天一早我就进山去看看她。”
说着,收回手,看着踏雪已经褪去了稚气、显露出成年云豹特有轮廓的面孔,问道,“你想要伴侣了吗?”
【不要】
【要什么伴侣,我自己挺好的】
踏雪扭过头,迈开步子,重新走回沙发边,跳了上去,在柔软的坐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上播放的《猫和老鼠》。
杨奇看着它一副“我对谈恋爱没兴趣”的淡定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身走进厨房,取出盛放的一碗灵米粥,端到客厅,放在了沙发前面的地板上。
“来,把这个吃了。”
踏雪闻到灵米粥散发出的独特清香,耳朵微微向前转了转,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
下一顺,开心的跳在瓷碗前,低下头,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灵米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米粒已经煮得软烂,带着一种混合了谷物清香和淡淡甘甜的独特滋味,在舌尖上化开。
踏雪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显示出它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客厅角落的猫窝里,小九趴在自己的窝中,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吃粥的踏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重新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打盹。
八万趴在门口的脚垫上,同样只是抬眼扫了一下,然后继续保持着警觉而放松的守夜姿态。
虎子趴在阳台边的地板上,也没有动。
只有豹子,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朝着踏雪的方向叫唤了一声。
“汪!”
【雪哥,你可算吃着了】
“……”
踏雪停下进食的动作,抬起头,看了豹子一眼,没有出声回应。
仅是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算是领了这份问候,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享用它的灵米粥。
五元从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落在沙发靠背的顶端,歪着脑袋,看着地上正在埋头吃粥的踏雪,试探性的开口道。
“雪雪,你一个吃得完这么多吗?”
“要不要我帮你分担一点?”
“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踏雪抬起头,看了五元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体,用自己不算庞大的身躯挡住了瓷碗的正面入口,以一个冷淡的眼神表明了态度。
想都别想。
五元被踏雪护食的模样噎了一下,嘀咕了一声。
“小气鬼。”
“行了。”杨奇看着这一幕,没好气地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份不是已经吃完了吗?别老惦记别人的。”
“哎~”
五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遗憾,感慨道,“这灵……咳,这米真好吃,永远吃不够。”
它及时刹住了话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灵米”两个字咽了回去。
杨奇之前专门叮嘱过它。
在任何外人面前,都不能提到“灵米”“灵水”这类字眼,包括奶奶也不能说。
五元虽然平时话多嘴快,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知道轻重的。
灵米的事情,杨奇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
给奶奶的解释是,这种米是专门培育的养生品种,市面上没有流通,他是通过特殊渠道买来的。
价格很贵,但效果很好。
奶奶在喝过一次灵米粥之后,就被立竿见影的效果所震惊。
她问过杨奇这米多少钱一斤,杨奇含糊地说了一个数字,奶奶听完心疼得直咂嘴。
埋怨杨奇花那么多钱买这么贵的米,说她这把老骨头用不着吃那么好的东西。
杨奇当时笑着回答,说他现在年薪五百万,钱存在银行里不用也是浪费。
其他地方也用不着花什么大钱,不如在吃的穿的上面,用好一点,让奶奶也享享福。
奶奶听完,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每次喝灵米粥的时候,都会喝得格外干净,碗底不剩一粒米。
……
五元蹲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踏雪一口一口地将瓷碗中的灵米粥吃完,并伸出舌头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但没有再开口讨要。
它知道,灵米这种东西,一直限量供应。
小九、八万、虎子、豹子这些早就跟随杨奇的御兽,每天的份额也都是固定的。
今天五元自己的那份已经吃完了,再眼馋别人的也没用。
踏雪吃完灵米粥,舔了舔嘴角,抬起头,看了一眼蹲在沙发靠背上的五元,又看了一眼豹子。
轻巧的跳回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屏幕上,汤姆猫正在试图用一整套复杂的陷阱装置捕捉杰瑞老鼠,结果不出意外地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踏雪看着汤姆猫被自己的陷阱炸飞的样子,耳朵微微向后转了转,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
……
第二天一大早。
天色刚蒙蒙亮,园区里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杨奇就跟着踏雪出了后门,沿着已经走过许多次的山间小径,进入了沧山深处。
踏雪在前面带路,步伐轻盈而敏捷,每一次跳跃和攀爬都精准而无声,灰蓝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杨奇跟在后面,步伐稳健,行走之间,比踏雪还灵活。
一人一云豹,不断深入山林。
直到踏雪在一棵巨大的樟树前停了下来。
这棵樟树的树干粗壮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缠绕着藤蔓和附生植物。
这是彩云的巢穴之一。
位置隐蔽,地势较高,视野开阔,能够观察到周围大片区域的动静。
踏雪仰起头,朝着树冠的方向叫了几声。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特定的频率和节奏,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叫完之后,踏雪轻盈地跳上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再从岩石跃上低矮的枝桠,几个起落间就攀到了树冠中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趴了下来。
尾巴垂在枝桠下方轻轻摆动,目光平静地望向密林深处。
没过多久。
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树影中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