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周礼心口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腹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字很难看,说话也没什么逻辑。
还涂涂抹抹了不少。
小心翼翼,但还是藏不住那股笨拙。
周礼看着手中的西装愣了一会神,猛地站起身,攥着便签纸和西装,快步走到前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你知道那位杨小姐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
前台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记录,回道:
“先生,杨小姐半个小时前走的,至于去哪了我们也不清楚。”
周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路跑到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急声道:“师傅,去虹桥火车站,快点!”
他不知道杨超越去了哪里,但是要回家的话,他只能去火车站赌赌运气。
出租车疾驰在魔都的夜色里,霓虹透过车窗映在周礼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攥着那件西装,心里乱成一团,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慌意乱,坐立难安,像是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对她的种种不耐烦,想起自己总是骂她笨,嫌她添乱,想起她告白时,自己那句轻飘飘的“然后呢”,想起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和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出租车停在上海火车站门口,周礼付了钱,推开车门就往里跑,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火车站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晚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跑了几步,终于在路灯下,看到了那个单薄的背影。
杨超越拉着那个磨掉边角的行李箱,站在路灯下,将下巴埋进衣领里,暖绒的布料蹭着泛红的耳廓,背脊却绷得笔直,像一株被寒风硬撑着的白杨。
她望着街上车水马龙,霓虹在眼底淌成模糊的光斑,长睫垂落,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孤单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融进魔都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落寞。
周礼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的酸涩和慌乱,一点点蔓延开来,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喊她:“杨超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超越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更紧了,她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一回头,就会舍不得离开。
“要走了?”
听着周礼的话,杨超越低着头,闷闷嗯了一声。
又是良久的沉默。
周礼张了张嘴,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到了最后,只蹦出来四个字。
“那以后呢?”
“以后?”
杨超越缓缓转过身,视线穿透墨色的夜空,仿佛那里铺展开了一整幅遥不可及的画卷。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底还蓄着未干的泪,却努力地睁着,鼓起勇气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温柔:
“你会有一个……灿烂到晃眼的未来。会站在世界赛的舞台上捧起奖杯,会成为所有人都仰望的顶尖选手,会拿下好多好多冠军,让你的名字被刻在电竞的丰碑上……”
少女说着,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嘴角弯起的弧度甜得发涩,那是她对他最真挚的祝福,是她能想到的,对他最好的未来。
随后,她的声音,又变得怯懦起来。
“……还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有温暖的灯火,有安稳的归宿。”
周礼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后悔,有自嘲,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他看着她,轻声问:“那你呢?”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平静的湖面,搅乱了杨超越心底所有的情绪。
她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方才还弯着的唇角,以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缓缓沉了下去。
她定定地看向周礼,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滚烫的泪,却被她死死地噙着,不肯落下一滴。
她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眉眼、他的轮廓,连同此刻的晚风与霓虹,都一笔一划地刻进灵魂深处。
她想把他的样子记牢,记一辈子,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哪怕以后只能在屏幕上看他打比赛,也能记得,在她十七岁的那年,遇到过一个叫周礼的少年,他是她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风景。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我会永远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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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街边的霓虹碎屑,黏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
周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杨超越看着他,忽然踮起脚,飞快地抱了抱他。
少女的发香混着晚风的凉意,浅浅地萦绕在鼻尖。
她抱得很轻,也很短暂,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走啦。”
她后退一步,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路灯深处走去。
裙摆被风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没有回头。
周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融进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街上车流依旧,霓虹依旧,可他心里那片热闹的光,好像忽然就暗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