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L的股价一路承压，市场份额虽然在总量上还维持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高端电池的市场定价权已经被玄武电池拿走了，CATL守住的是更看重成本控制的中低端市场。
靠着给玄武电池做代工，CATL勉强稳住了现金流和产线利用率。
但代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代工量越大，意味着越多的客户在使用玄武电池而不是CATL自己的电池方案；代工量越小，产线开工率不够，折旧和固定成本就会侵蚀利润。
曾群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钢丝走不了一辈子。
公司内部也不是没有不同声音。
一位在CATL干了近十年的技术副总在上次内部会议上毫不掩饰地说出了所有人都在回避的那句话：“如果我们在技术上突破不了，或者找不到其他重大突破口，CATL迟早会沦为富士康。说不定还不如富士康，富士康在代工领域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而我们在电池代工领域还有BYD的富迪电池在追。”
这句话很难听，但曾群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知道这是事实！
富迪电池，BYD旗下的电池子公司，在代工这一块的追赶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BYD本身就在大量使用玄武电池，富迪电池的产线规模和制造经验水涨船高，成本控制能力也越来越强。
如果CATL在技术上继续追不上玄武电池，代工业务被富迪分走只是时间问题。
更不要说，CATL已经在之前的事情上得罪了王东来，就算是已经提升了员工福利薪资，隔阂依然还是存在着。
现在，二代玄武电池的邀请函就在他手里，CATL的未来也在他的手中。
他没有犹豫，把那份技术预览放回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董秘办公室的电话。
“帮我订去唐都的机票。”
电话那头没有立即答应，大概是愣住了，曾群没有重复第二遍，声音很平静：“另外通知领导班子，技术、采购、战略三个部门负责人必须一起去。之前的采购额还要继续扩大，不光是为了抢产能，更是要去亲眼看看，二代电池到底能把行业改写到什么程度。”
与此同时，大阪，松下总部。
楠见雄规坐在会议室里，面前同样放着那份技术预览。
会议室里人不多，电池事业部的几个核心高管，以及刚从唐都飞回来的法务部负责人。
空气很沉闷，窗外大阪湾的海水灰蒙蒙的，和室内沉默凝重的气氛搅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去一年多，松下过得并不好。
没有拿下玄武电池的供应资格，这本身并不是致命问题，全球那么多电池企业，拿到供应资格的就那么几家，拿不到的大有人在。
但松下偏偏在竞拍现场把银河能源得罪了。
这件事在业内传得人尽皆知，而且版本越传越难听，有的说松下在竞拍会上故意压价挑衅，有的说松下当众质疑玄武电池的数据造假。
不管哪个版本是真的，结果是同一个：松下的市场在萎缩，利润在下降，尤其在高端电池领域的份额，被搭载玄武电池的竞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
就连特斯拉的订单也在减少。
原本松下是特斯拉最大的电池供应商之一，内华达超级工厂的产线几乎是围着特斯拉的需求转的。
但马斯拉拿到玄武电池供应资格之后，特斯拉的高端车型开始转向玄武电池，留给松下的只剩下中低端车型和储能业务。
而现在二代玄武电池也出来了。
楠见雄规把技术预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放下文件，环视在场的所有人，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松下的固态电池还在实验室里，等我们量产的时候，对面的第三代甚至第四代可能都已经在路上了。”
没有人反驳，因为谁都清楚这不是危言耸听。
锂电池技术迭代的节奏已经彻底被玄武电池打乱了，过去是两年一代、三年一代的稳定节奏，现在银河能源用近乎恐怖的速度把下一代产品的性能指标提前公布，每一次都是对行业的一次重锤。
“但我们没有收到邀请函。”
法务部负责人小心翼翼地说：“上次的事情之后，银河科技那边就把我们列入不合作名单。”
楠见雄规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点开了航班预订App。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严肃的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深。
他的手指在目的地那一栏输入“唐都”两个字，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没有邀请函，就自己去，能谈就谈，能买就买。谈不成也要去，去了至少知道差距，不去连差距都不知道。”
“更何况，事在人为，我们只要去了，自然会有办法参加这次洽谈会。”
“可要是不去的话，那就等于是我们彻底放弃了。”
他顿了顿，把手机放下，神情极为认真而严肃，盯着众人说道：“松下输不起第二次了！”
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订票的订票，准备材料的准备材料，会议室里的气氛依然沉闷，但已经没有人再犹豫，没有邀请函的松下，必须自己去唐都，哪怕连入场都成问题，也必须去。
北美，特斯拉总部。
马斯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X米SU7的配置参数表，一个是玄武电池一代和二代的对比分析，还有一个是特斯拉全球各车型的定价模型。
他盯着这三个窗口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少见地没有往日的神采和侵略性。
魔都超级工厂是他亲手推动的战略布局。
这座工厂从选址到奠基，从产线调试到量产爬坡，每一步都凝聚了他对华国市场的野心。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魔都工厂将同时承担两个任务：一是用国产化压低成本，把Model 3和Model Y的价格打到一个让国内新势力难以招架的位置；二是在华国本土建立完整的供应链体系，摆脱对进口电池的依赖。
但玄武电池的出现，把这座工厂置于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继续用自己生产的18650和4680电池吧，参数跟玄武电池一比，差距肉眼可见，能量密度被甩了好几个身位，低温衰减控制更不是一个量级。
高端用户已经开始用脚投票了。
全部切换到玄武电池吧，成本又扛不住。
玄武电池的价格他不是不清楚，搭载玄武电池之后，整车的电池成本是实打实地往上蹿，高端车型还能靠定价消化，中端车型如果硬上，要么涨价丢份额，要么保份额吞亏损。
所以他采取了折中策略：高端车型搭载玄武电池抢品牌制高点，中端车型继续用自己的电池守住价格带。
这个策略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勉强跑得通。
但现在二代玄武电池出来了，按照市场规律，一代产品必然降价。
一代降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搭载一代电池的竞品可以把价格往下打一个档位，直接打到特斯拉中端车型的腹地。
就这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
最让他头疼的是，他现在完全不知道一代玄武电池会降多少、会留多少产能给一代产品。
这两个数字，直接决定了他接下来要怎么调整特斯拉的定价策略和产品定位。
如果一代降幅小、产能有限，那还好说，高端继续玄武、中端继续自研，威胁可控。
但如果一代降幅大、产能充足，被搭载一代玄武电池的竞品从价格上直接贴脸，那中端车型的市场容量就会被不断压缩。
如果二代产能在满足旗舰客户后还有余量下放给高端走量车型，那连高端市场的竞争格局都要重新洗牌。
马斯拉关掉那三个窗口，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今年对他来说是一个关键年份，新车型Cybertruck的量产一波三折，另一个项目正在僵持中难以突破，4680电池的产能爬坡也远没有达到预期。
供应链上，玄武电池已经从一个加分项变成了必选项。
他不能再靠猜来决策了。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帮我订最快一班飞唐都的航班，另外准备一份一代玄武电池近期的价格走势预测和二代对比分析，飞机上要看。”
助理很快回复：“收到，需要通知唐都那边安排见面吗？”
马斯拉盯着屏幕迟疑了一瞬，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不到半秒，才落下。
他敲下回复：“不，先到唐都再说。这次不是谈合同，是摸底，我需要根据本次洽谈会的结果来做出我们的商业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