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如小山般高耸大帐。
除了木哈格和他的坐骑黑熊木甘外,随行的还有百名蛮人战士,以及一名身着麻衣的老者。
印象中,这老者也在昨晚的篝火酒宴上,名字叫做毕齐。
相比周遭身材高大的蛮人战士,他身形瘦削,一丈的身高却是佝偻着腰背,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权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不过他虽是有些老态龙钟,但眼睛极为明亮,且有着如同孩童般的洁净,给人的感觉很古怪。
昨日跟陈逸交手的那名背着长弓的蛮人也在,名字叫做季风。
看到陈逸走来,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脸色略有不自然。
昨晚上,陈逸给元靖轩抹脖子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骇人,别说季风,此刻在场的多数蛮人战士想到昨夜角斗场都有几分心悸。
在这之外,他们对陈逸也收敛了轻视,略有敬畏。
在崇尚武力的蛮族,强者永远能够得到尊重,哪怕是一名魏人。
陈逸不动声色的打量一圈,便上前行礼道:“见过殿下。”
木哈格低头看了他一眼,打过招呼翻身跃上黑熊,挥手道:“出发。”
四名蛮人吹响号角,沉闷的呜呜声中,部落内的蛮人不论男女老少俱都单膝跪地。
黑熊木甘甩了甩头,迈开熊掌,缓缓走出部落。
随后便是和毕齐、季风等,陈逸跟在蛮人之中,身形隐匿。
阿苏泰目送队伍走远,脸上多少有几分落寞。
他虽是清楚自己被马匪劫走成为蛮奴儿的事情会被其他部落嘲笑,但在蛮族,谁不想去金帐看一眼?
就像中原九州三府里,哪个魏人不想去京都府走一遭呢?
眼见木哈格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高大的密林深处,阿苏泰握紧了拳头,给自己鼓鼓劲,便回返部落里。
他如今实力远远不够强大,还需要更加努力。
他正要前往角斗场,眼角扫过大帐旁的小木屋前的身影,脚步偏转走了过去。
“傅先生。”
傅晚晴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苍白的脸上隐隐有几分愁容。
她瞧见阿苏泰,挤出些许笑容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吭声。
昨晚“宋金简”来到木屋拿走了她那封“家书”之后,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思来想去,她又想不出“宋金简”会拿那封“家书”做什么。
交给老太爷?
还是交给萧惊鸿?
无论如何,傅晚晴都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阿苏泰瞧出她神色有异,走过去矮着身子行礼问:“傅先生,您是被父王他们的声音吵醒的吗?”
傅晚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声问:“你父王他们这么早出门是要去哪里?”
“金帐。”
阿苏泰不觉得木哈格的行程有隐瞒的必要,毕竟黑熊部落大半族人都已知晓,便是他不说,傅晚晴也会从其他族人那里得知此事。
“金帐那里日前召集各部落议事,父王放心不下,便想过去瞧瞧。”
“议事?”
傅晚晴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再联想到昨晚那封“家书”,她暗自焦急,连忙问道:
“可是蛮族要北上攻打蒙水关了?”
阿苏泰闻言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后摇摇头说:“应该不是这样。”
傅晚晴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蛮族北上便好。
她经历过五年前那场大战,自是清楚蛮族的实力。
别说倾巢而出,哪怕只凭左王木哈格一人之命,蛮族西北的数十个部落战士齐出,也足够让蒙水关上死伤惨重。
“不是便好。”
哪知她话音刚落,就听阿苏泰接着说:“不过昨日来的宋先生打算去一趟蒙水关。”
顿了顿,他补充说:“还有元叔叔等人。”
傅晚晴心里一揪,脑海里浮现昨夜“宋金简”说得那番话。
难道木哈格当真要将她和夫君送回中原?
傅晚晴不得而知。
她不信任“宋金简”,满心都是担忧,害怕这样离开蛮族会给萧家给蜀州带去更大的灾难。
阿苏泰问:“傅先生,您在担心?”
傅晚晴回过神来,轻轻摇头,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木屋。
吱呀。
房门关闭。
阿苏泰直起身子,挠了挠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夜里,他只知道“宋金简”去找过傅晚晴,却是不清楚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思索片刻,阿苏泰抱拳一礼:“傅先生,我去角斗场习武了。”
“去吧。”
阿苏泰听到声音,便大跨步的离开。
待脚步声音走远,傅晚晴方才颓然的依靠在木门上面,眼眸里映照着萧逢春的身影。
“夫君……我们可以回中原了……”
“你,开心吗?”
……
另外一边。
木哈格骑着黑熊刚离开部落范围,便就猛地拍了下黑熊脑袋,大喝一声:“火!”
黑熊会意的低吼一声,撒开脚狂奔起来,庞大的身体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地上,震荡声传出很远,使得四周鸟兽飞散。
季风、季风等蛮人同样甩开手奔跑起来。
轰隆隆的一路向东进发。
陈逸不紧不慢的混在人群中,很不起眼。
赶路之余,他还有心思观察周遭境况,默默记录下来路线。
忽然,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哎哟,不成了不成了。”
黑熊部落的祭司毕齐叫住在前面的季风,捂着腰叫苦道:“我这把老骨头了,哪经得起这样奔跑?”
季风放缓脚步,跟他并行,在看了一眼前面头也不回的木哈格后,他迟疑道:
“阿萨,您要不再坚持坚持?”
毕齐抬起拐杖敲在他脑袋上,“老头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也不知道体谅体谅?”
“那您说怎么办?要不……我背您去金帐?”
“好。”
季风见他同意,当即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大跨步的奔跑起来。
本就个头极高的毕齐,一跃便比所有蛮人战士高出一大截。
他左右看看,随后拍拍季风脑袋:“跑得稳当些,我经不起颠簸。”
“哎。”季风应了一声,苦着脸再次放缓脚步,恰巧与陈逸齐平。
陈逸侧头看了一眼,眼角朝上扫过毕齐,却是见他目光正看过来。
这老祭司……
不等陈逸深思,毕齐便俯身看着他说:“你这魏人脚程不慢啊。”
他说的是中原官话,尽管语气很生硬,但还算能听明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