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总司令。”科曼立正站好敬了一个军礼,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征税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问题,是政治社会问题,是纳税人的心理问题。
所谓光荣的纳税人,只是说出来好听,但凡是有办法,没人愿意纳税。萨兰将军觉得科曼有这个能力,但科曼知道自己没有。
征税的税率不能太高,太高了老百姓受不了,商业会瘫痪。也不能太低,低了没有意义。他的时间并不多,应该马上就行动了。
打灰也得有钱不是么?科曼也没有凭空打灰的本事,他这个走马上任的财政统筹局局长,很快就进入了状态,离开司令部之后迅速召来勒菲弗尔,“通知各行政区上交首府人均收入、主要产业利润率、现有税负水平,还有——各行政区法军驻军的规模和开支明细。没有这些,我算出来的税率不是高了就是低了。”
“是,长官。”勒菲弗尔虽然被突然出现的科曼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多年的身体记忆还是让他先敬礼同时答应照做。
科曼走到窗前,一副背对众生的模样,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还有一件事,这个税,不能只让穷人多掏钱。法属非洲也有富商,也有大种植园主,也有从本土过来的大公司。他们要是不出钱,光靠普通老百姓勒紧裤腰带,这场仗打不长久。收税的时候,要有累进性。赚得多的,多交。赚得少的,少交。明白吗?”
“明白。”勒菲弗尔回答得很干脆,但他心里清楚,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法属非洲的税收结构从来都是向殖民地的底层倾斜的,那些大公司和种植园主早就习惯了用各种方法避税。要让他们真正多掏钱,光靠一张税率表远远不够。
勒菲弗尔刚走,格斯海姆就来了,还带来了君士坦丁实业集团的财务科,科曼感叹自己果然算无遗策,虽然想不到有一天会接手法属非洲的财政,但这就是天命所归,就该他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长官。”格斯海姆对科曼此时极尽升华,终极一跃的蜕变感到陌生,这是一个上校应该做的事情么?
“也没有太高深的东西,数字如果能够确保真实,就不会算出太离谱的结果。”科曼没说数字不会骗人,数字会,但数学不会。
科曼的一边是法军机动部队的军饷、武器装备的维护和更新、燃料弹药、医疗后勤。
另一边是法属非洲各行政区现有的海关关税、殖民地直接税、间接税、特许权使用费……这些数字他还不够熟悉,但印象中加起来也不够填左边的窟窿。
当中的差额就是需要由战争税来填补的部分。然后把这个差额,分摊到法属非洲的各大行政区头上。平均下来每个人要掏多少?
这个数字不能公布,公布了就是祸乱根源。但科曼必须自己心里有数。
达喀尔的商人和乍得的牧民完全是两个世界。象牙海岸的可可种植园主和毛里塔尼亚的游牧民也完全不是一回事。搞一刀切的税率,结果就是穷人交不起、至于富人,科曼从来不相信富人。
顶层的税率定在多少,才不至于把资本吓跑?底层的免征额划在哪里,才不至于逼得最穷的人卖儿卖女?
“全部十一税肯定不行。”科曼的道德层次做不出来一刀切的事,决定把征税比例分为三挡。
百分之十,是给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法属非洲的大贸易商、大种植园主、矿业公司。这些人赚得多,也最会躲。税定低了,他们不痛不痒;税定高了,他们有办法把利润转移到巴黎或伦敦。
百分之十是个不上不下的数字,不至于让他们跳脚,但也足够出一口血。
百分之五,是给中等的商人和富裕农民。这些人没有跨国转移利润的本事,是纳税的主力军。税率要让他们感到压力,但不能把他们逼到关门歇业。
百分之二,是给底层的小商贩和普通劳动者。这个税率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目的是让他们觉得我也在为国家出力,而不是真的要从他们的牙缝里抠钱,而且可以用劳动所得抵押,加入以工代赈当中可以减免。
除了这三个层次之外,法属非洲还存在相当大的赤贫阶层,赤贫人口科曼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除了那条命之外,赤贫人口一无所有。
赤贫人口还涉及到现在阿尔及利亚的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征兵,这些一无所有的人口,已经被纳入到填线人口当中。
这只是一个粗糙的框架。真正的难点不在于定税率,而在于征收。法属非洲的经济大量是现金交易、非正式经济,根本不在税务系统的雷达上。定了再高的税率,收不上来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