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陕西各府所呈赋税粮册所禀,今岁共收二百二十四万七千六百二十七石。”
“此田税若折银,该得银一百七十一万七百二十两二钱五分。”
“此外,照全陕各县官店所呈账册查核,留各店货款后,得银一十九万六千四百二十六两三钱九分。”
九月下旬,忙忙碌碌间,一个月便过去了。
陕西的粟黍高粱等作物尽皆收获结束,秋税也如期征收入库。
似乎是为了庆祝,关中的天色也变得阴沉起来,隐隐有下雨的迹象。
刘峻站在承运殿的窗台前,看着那阴沉的天色,心底期盼着能下雨,耳边则是张如丰的禀报声。
“除关中、汉中两地外,余下各府田税征收的粮食,尽皆运往各营驻扎的营库,如此还剩多少?”
刘峻开口询问张如丰,而后者闻言也默默心算,最后说道:“一百七十八万石。”
“留下七十八万石存入华阴粮仓,供应华阴兵马所食。”刘峻不假思索地吩咐道:
“此外,西安府再留二十万石粮食备用,余下八十万石粮食,直接运往陇右,再从陇右运粮前往甘凉肃三州。”
“是。”张如丰恭敬接令,而刘峻则继续说道:“眼下西安银库还有多少银钱?”
“回禀督师。”张如丰稍加思索,接着回应道:“此前用常平仓粮平抑粮价,再加上此前发放俸禄后留下的夏税,以及本次的秋税,共九十二万四千七百余两。”
“其中需要留下二十五万两做官吏俸禄发放,而全陕军营营库二月即空。”
“按照今年夏税两税所收税银数额来看,营库内最少得增输一百八十万两才行。”
一百八十万两,这是陕西军饷的缺额,需要从各地输入才能解决。
刘峻听后,旋即将目光投向张如丰:“王怀善起运的那批银钱,还有半个月就能运抵西安。”
“有了那一百万两银子,足够全陕将士撑到秋收。”
“待这笔银子入库后,四川那边也会将税银买入粮食,起运关中。”
“这批粮食运抵关中后,可按照市价售出。”
“待售出为银后,再运往四川,继续买粮北上贩卖。”
“按照现在的四川粮价和陕西粮价,便是粮食在路上有三成损耗,也能通过粮食差价找平。”
“只要把粮价稳住,再从湖南、两广北运银钱,就能解决剩下的军饷缺额。”
刘峻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可张如丰却踌躇道:“可四川、湖南、两广的夏秋税,折银后最多不过八百万两。”
“这其中,光三地的军饷就要支出五百四十万两,官吏俸禄和城防军的军饷,再加上官学支出便是七百六十余万两。”
“哪怕北运,也不过三十几万两,这……”
张如丰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按照各省赋税推测,节省不出太多钱粮给陕西。
只是面对他的说辞,刘峻则是开口道:“吕宋若是能拿下,广东每年起码增税数十万两,而官营店铺又可卖货赚取数十万两收益。”
“光是拿下吕宋,与西洋人和谈贸易之事,便可增添百万赋税。”
“此外,我月余前便批复王怀善公文,令其与陈锦义商量贩粮闽浙,赚取收益。”
“算算时间,消息也差不多送抵广州了。”
“只要解决这件事,便能再增数十万两银子的收益。”
“有此二项,足以解决眼下军饷不足的难题。”
刘峻说罢,张如丰便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刘峻为什么着急却不催促他们想办法,原来是他自己已经想好了办法。
想到此处,张如丰躬身道:“既是如此,那明年应该平安渡过。”
“嗯。”刘峻望着窗外的乌云轻声回应,而张如丰见他不再开口说其他,便作揖道:“那下官告退。”
“去吧。”刘峻仍旧没有转过身来,还是看着那阴沉却不下雨的乌云。
张如丰见状,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承运殿,而庞玉则是从远处走来,走到了刘峻身后。
他与刘峻都瞧着那乌云,良久后瓮声道:“军饷的事情解决了,你还在担心甚?”
“只是解决了明年的钱粮问题罢了。”刘峻闻言,深吸口气平复情绪。
明年是全国大旱的开始,而这场波及甚广的大旱会持续两年。
他们现在讨论着如何解决明年的钱粮问题,可若是明年的夏税赋税不如如今估计的数额,那多出来的缺额又该如何?
哪怕熬过了明年,但后年的全国大旱,又该如何?
如果能熬过去则最好,熬不过去的话,那便只有提前发动东征。
这般想着,刘峻的思绪也不由得顺着北风吹向了南方,吹入了广东。
“福建安平守备郑采,参见汉军陈总镇、王使君。”
“郑守备请坐……”
在刘峻忧心钱粮问题的时候,彼时的广州城内,郑芝龙的侄子郑采不请自来。
这对于刚刚接到刘峻批复和手书不久的陈锦义来说,算得上意外之喜。
此时,陈锦义穿着锦袍坐在主位,而次位则是坐着王怀善。
面对二人,堂内左首位坐着的则是年纪三十五六岁,穿着锦缎的郑采。
郑采此人,因为常年往返海上贸易而皮肤黝黑,为人个头不高但身材壮实。
陈锦义与王怀善打量着他,心中都猜出这厮来意不简单。
在他们打量郑采的时候,郑采也反过来打量着陈锦义与王怀善。
二人年纪不过二十七八,比郑采想的还要年轻。
不仅如此,由于二人出身秦地,身材自然要高大些。
便是普普通通地坐着,气势也丝毫不输郑采所知的自家叔父。
“不知郑守备前来可是为了台湾鸡笼城的事情?”
陈锦义率先开口,而王怀善则是低头喝茶。
面对询问,郑采开口道:“多亏了陈总镇给的机会,如今我四叔正在带兵攻打鸡笼城,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内必然攻破鸡笼城。”
“不过在我南下前,听闻台湾的红毛夷已经知晓汉军攻打吕宋,我军攻打鸡笼城之事。”
“想来用不了两个月,南洋那边的红毛夷便会北上施压于总镇。”
“当然,我叔侄几人是相信总镇不会在意红毛夷的,但红毛夷毕竟难缠所以我家叔父派遣我来与总镇洽谈贸易之事。”
郑采有意拔高自家实力,营造荷兰人随时会北上的危机感。
只是对于陈锦义来说,他压根没把荷兰人放在眼里。
如果荷兰人真的要来武力威胁广州,他真不介意用最新修建的虎门等几处炮台送他们下海。
要是能将他们打得全军覆没,说不定巴达维亚那边还能谦卑些来谈和,顺带把日本、南洋两条航线的事情敲定。
只要把这两条航线敲定,再解决吕宋的大帆船贸易航线,那汉军就可以守着吕宋和广东发财了。
这般想着,陈锦义轻描淡写道:“红毛夷那边,所求的不过是通商罢了。”
“我军本就有意与他们通商,只是关税之事尚未谈好。”
“如果他们执意动武来攻,我军倒也不惧。”
陈锦义在郑采关注的目光中,将这事情揭过,随后看向郑采道:“郑守备来此,恐怕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是极。”郑采见陈锦义轻描淡写的样子,只能感叹对方不愧是统帅数万大军的总兵官,随后便整理齐了思绪。
半晌过后,郑采这才说道:“前番也说过,我奉我家叔父之令,前来洽谈贸易之事。”
“这其中大部分贸易都好说,唯独粮食这件事,需要亲自来与总镇、使君洽谈。”
“郑守备但说无妨。”王怀善停下了喝茶的动作,轻声开口示意。
郑采见状,旋即说道:“眼下我八闽之地因洪涝而闹出粮荒,因此导致前方大军粮草不济。”
“若是总镇与使君准许,在下想每月从官营粮店中买粮运往八闽。”
“数量呢?”陈锦义心道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自家督师前几日才告诉自己卖粮闽浙,结果郑芝龙便派人上门了。
这般看来,闽浙确实在闹粮荒,而卖粮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