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接过书信与奏疏,随后便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后不久,两份奏疏便发往了宫中,而杨嗣昌的信也提前发往了山西。
在铺兵紧赶慢赶后,杨嗣昌的信最终在八月初二送抵蒲州前线。
此时的蒲州前线,不同于其它各处前线的炮火连天和紧张对峙,而是与太平时毫无区别。
百姓正常的出入蒲州城,在城外的田间除草、捉虫。
城内的明军守在城墙上,同时在街市里的来回巡逻,防备谍子刺探消息。
尽管城内外如此太平,但孙传庭却还是焦虑地每日睡不着觉,只有偶尔撑不住放松时,才会休息两三个时辰。
正因如此,当王象潞拿着奏疏走入堂内的时候,他见到的正是孙传庭坐在椅子上,双手手肘撑着桌面与身子,扶着额头休息。
王象潞原本不想走入其中,但孙传庭的精神高度紧绷,不等他离开便醒了过来。
“何事?”
孙传庭脸上满是热汗,眼睛红肿且眼袋发黑,看上去十分疲惫。
王象潞见状走入堂内,担心道:“督师,您还是去休息吧。”
“这样撑下去,不等刘峻带兵扑来,您的身体便先垮了。”
“躺下就睡不着了。”孙传庭摇头叹气,接着抬手从王象潞手中接过书信。
在见到是杨嗣昌写来的书信时,孙传庭微微皱眉,但还是拆开了。
片刻后,随着他将信的内容看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象潞见状,忍不住道:“京中发生何事了?”
“无碍,还是江淮的那些事。”
孙传庭解释着,然后询问道:“吴抚台可有消息传来?”
王象潞闻言颔首,接着解释道:“各府州县的情况都不太好,起码歉收三成。”
“按照这样的情况,且不提阵殁将士的抚恤无法发放,就是军饷也会欠发四个月,俸禄更是会拖欠半年之久。”
旱情仍在继续,哪怕没有了蝗灾,但大旱缺水带来的歉收,也足够压垮山西。
得知情况后,孙传庭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而王象潞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询问道:“怎么了?”
孙传庭没有解释,而是把杨嗣昌的书信递给了他。
王象潞接过后看了看其中内容,并在见到朝廷有可能西迁的消息后,下意识看向了孙传庭。
“以山西如今的情况,恐怕根本养不起朝廷的开支用度。”
“何况山西若是涌入几十万人,那粮价必然再度拔高,养军费用也会更高。”
“以山西钱粮不过二百余万的情况来看,除非朝廷那边削减官吏,并裁汰京营,不然……”
王象潞嘴里发苦,只道是朝廷钱粮充足时想不到他们,如今局势崩坏,反倒将他们视作救命稻草了。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杨嗣昌所说的进行,那京师那边光是在京官员及其家眷就有十几万人。
蓟辽二镇将士西迁,连带家眷又是十几万人。
南边的卢象升、颜继祖等人撤来山西,又是几万人。
哪怕没有那么多人,只涌入二十几万,也足够让山西物价再次涨高。
更关键在于,撤入那么多兵马,军饷怎么解决?
以山西如今的情况,维持山西、大同那不到八万兵马就已经耗尽民力了。
这种情况下,又要塞入最少五六万兵马,那这五六万兵马的军饷该怎么解决?
“此事我会与本兵商议,七关和潼关的情况如何了?”
孙传庭试图把问题往后拖,但王象潞清楚一点。
除非皇帝愿意抄没所有贪官污吏的家产,带着几万军队和几百万两逃入山西,不然这事情就是个死局。
哪怕西迁太原,最后朝廷还是会陷入钱粮短缺,军队欠饷的局面,最后被汉军攻破防线,星坠太原。
“怎么,没事吗?”
孙传庭看着王象潞愣在原地,不由得再度开口询问。
王象潞闻言,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七关那边又从大同补了六千将士,勉强稳住了局面。”
“不过即便如此,也顶多能稳住半个月罢了。”
“虽然是贼军攻城,但贼军火炮太多,实力强横。”
“继续这么打下去,恐怕……”
王象潞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而孙传庭听后也感到了压抑。
“我晓得了,你退下吧。”
“是……”
见孙传庭疲惫的样子,王象潞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后,孙传庭也提笔写下了书信,回复了杨嗣昌,并将山西的大致情况也讲了个清楚。
哪怕朝廷西迁,也不过多撑些时日罢了,除非有足够的钱粮支撑,不然杨嗣昌口中的那个机会,他们压根等不到。
这般想着,孙传庭便派人发急递铺往京师而去。
在他派人将消息送往京师的同时,刘峻也接到了来自江南的捷报。
与蒲州的压抑气氛相比,华阴县的气氛便显得明朗许多。
“朱国勋、郑芝龙、左良玉投降我能料到,不过我没料到高斗枢竟然会投降。”
“这么看来,选朱三去打江南是对的,而今要做的,便是准备北伐了。”
华阴县衙内,刘峻坐在主位与堂内众将侃侃而谈。
王通见刘峻这么高兴,于是作揖道:“江南缴获的粮食虽然不少,但江南许多地方正在闹饥荒和叛乱。”
“按照汤抚台的意思,是先发粮食稳住江南人心,然后用半个月时间来将湖南、四川的粮食运往南阳、扬州、滁州和庐州。”
“半个月后,前线积攒了不少粮食后,便可以从容北伐了。”
王通说罢,刘峻便颔首道:“百姓的性命最为重要,粮荒的事情也必须解决。”
“地方叛乱的时间,就交给湖南东调的四万新卒即可。”
“我看了看各镇的塘报,半个月时间,足够朱三、老唐他们调兵到江淮了。”
“不过只是如此的话还不够,得拿下江夏和汉阳的那两万多官军,腾出蒋兴、孟璜那三万兵马北上才行。”
刘峻提醒着众人别忘记还在江夏、汉阳坚守的卢九德和李重镇。
与此同时,李沔也禀报道:“按照下面人的禀报,祖大乐和祖宽在得知南阳府被攻下后,便走大别山往信阳去了。”
“有他们和贺人龙等骑兵守河南,曹豹他们想要攻破河南,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不如从关中调两营骑兵走商州前往南阳,支援他们击破贺人龙等部,占领洛阳后,夹击潼关?”
李沔拿出了个可行的办法,但刘峻却摇摇头道:“贺人龙、祖大乐、左光先、高杰、孙守法这五部兵马里,只有后三人会为朝廷卖命,前面那两人可未必会这么做。”
“潼关未通前,骑兵不能轻易调出关中,不过可以调遣马步兵。”
“这样吧。”刘峻顿了顿,接着吩咐道:“调凤翔、平凉两营马步兵走商州赶赴前线,听曹豹节制。”
“此外,传令给荆襄、江淮的曹豹、罗春、朱轸、陈锦义等部兵马,定八月二十日为北伐时机。”
“在此之前,令蒋兴、孟璜主力强攻汉阳,只要拿下汉阳的卢九德,江夏的李重镇就会投降。”
“待到李重镇投降,蒋兴立即领兵北上南阳,与曹豹合兵攻打河南。”
“此外,朱轸、罗春强攻江淮的卢象升,沿着运河北上攻打山东。”
“陈锦义节制呼九思、郑大逵等两部水师,沿海路攻打山东登莱。”
“拿下登莱后,配合朱轸、罗春拿下山东全境。”
见刘峻吩咐结束,王通、李沔、许大化、庞玉四人先后起身:“末将遵命!”
“赵宠那边,吩咐他继续强攻,断不可停。”刘峻不忘提醒。
王通几人闻言颔首应下,接着见刘峻没了别的吩咐,这才选择退了下去。
瞧着他们退下的背影,刘峻也靠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翻看起了面前的其它公文。
不多时,华阴县便有数队快马疾驰而出,分往不同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