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现在投降,要么就留下封态度不明的信,然后趁夜撤走。”
“如今可不比曾经,手里有兵马,被拉拢的价值才会高。”
“你要是折了兵马,下次汉军的招降就不是大同总兵,而是随便一处地方的总兵,而李坷子他们三人怕是只能做参将了。”
邢夫人的嘴巴果然厉害,难怪当初可以说服高杰背叛李自成,投靠明廷。
在她的三言两语下,高杰立马动摇了起来,而李本深、李成栋、杨承祖三人更是紧张地看向高杰。
高杰能感受到几人的目光,所以他心底不由焦急起来,甚至隐隐有些烦躁。
“这事情容我再考虑两个时辰,入夜前我肯定给你们答复,你们先出去吧。”
高杰对李本深三人开口,三人闻言也知道他们夫妻恐怕有事要私底下说,于是作揖便退了出去。
在他们离开后,高杰看向邢夫人:“你这婆娘,怎地让我下不来台?”
“下不来台?”邢夫人听后抱起怀里的孩童,面朝高杰娇叱道:“你要为了面子丢我娘俩的性命,难不成还要我说好话不成?”
邢夫人怀里的孩子,便是他二人背叛李自成后不久,生下来的高元爵,也是高杰目前唯一的孩子。
若非当初事情瞒不住,且高杰并无子嗣,高杰也不会咬牙背叛李自成。
如今邢夫人把高元爵拿出来说事,高杰便是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正因如此,他不由急得挠头道:“你不得让我想想嘛……”
“朝廷待我不薄,我真投降了,那不成三姓家奴了?”
高杰搬出他为数不多的知识,但邢夫人却不吃这套:“哼,做三姓家奴,总比带着我娘俩去死要好。”
“眼下太平日子就在你眼前,你却还在这里犹犹豫豫。”
“届时汉军要是不受降了,你信不信我带着你儿子去死,让你老高家绝后?!”
邢夫人威胁着高杰,给他急得站了起来,来回走动的同时,语气烦躁道:“我晓得,你让我好好想想。”
瞧着高杰又气又急,邢夫人脸上却露出笑容,商量道:“这样吧,我不要你现在就降,但你得按照我前面教你的,写封回信给曹豹,信里别把话说死。”
“另外今夜先把粮草辎重和李成栋、李本深他们两部调往禹州,明日汉军若是来强攻,咱们便留下那书信,带着余部乘骡车撤退,如何?”
“甚?”高杰听后愣了下,接着无奈道:“朝廷要是怪罪下来,我该如何?”
“能如何?”邢夫人不紧不慢地把高元爵放在旁边椅子上,而高元爵也用懵懂的眼神看向她。
邢夫人端起茶杯抿了口,接着说道:“就说汉军强攻,咱们守不住,所以撤军就是。”
“贺人龙那边,你派人绕道去大关口告知汉军强攻此处,我们守不住,请他示下。”
“我敢笃定,那厮听到汉军强攻你,必然会舍弃你,撤往汝州而去。”
“届时朝廷即便派御史来查到真相,也不敢奈你如何,毕竟你手里还有八千将士呢。”
“要是此地丢了,汉军必然去攻打汝州,接着拿下洛阳、潼关。”
“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就得请你去守开封了。”
邢夫人话音落下,高杰只觉得脑子瞬间清醒不少,于是看向她走来,最后从背后抱住她道:“夫人果然是我的诸葛亮。”
“哼!”邢夫人娇哼,但却没有说什么,任由他抱着。
如此厮磨片刻,高杰才松开她,而她也抱着高元爵走到了屏风后。
不多时,高杰便派人去请李本深三人返回牙帐,最后面对三人,将他与邢夫人商量好的那些事情定了下来。
李本深和李成栋听到高杰决定撤军后,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而杨承祖也第一时间作揖接令。
瞧着三人表现,高杰也知道了三人的心思,便再无任何可担忧的事情了。
“轰——”
这时,营盘西边又响起了炮击声,而高杰也开口道:“行了,你们三人退下准备去吧。”
“是!”李本深三人作揖退下,而高杰也起身走向了屏风后,准备仔细和自家夫人聊聊撤兵后的事情。
在他们夫妻二人聊着正事的时候,汉军的火炮则是按照规矩不断炮击。
从辰时到午时,再从申时到戌时……
随着汉军炮击停下,明军那边也在高杰的安排中,准备起了辎重粮草后撤的事情。
待到亥时天色变黑,高杰那边便开始撤出主力,同时派人给贺人龙送去消息。
汉军的塘马被高杰散出去的家丁骑兵所阻,所以并未察觉高杰在偷偷安排撤军。
如此过了一夜,翌日天明时分,上马来到阵前的曹豹,立马就通过望远镜,察觉到了高杰营内的不对。
“淫他娘的,旗帜怎地少了这么多?”
“会不会是示敌以弱?”
旁边的参将不由得猜测起来,曹豹听后也不由得犹豫片刻,接着吩咐道:“安排兴安营先吃早饭,两刻钟后集结于炮部身后,准备壕桥进攻。”
“此外,令炮部暂时不着急吃饭,先放炮两轮查看营内是否有变化。”
“是!”参将作揖应下,接着便开始调度起了营内兵马。
炮部的炮手很快到位,然后开始对明军营盘放炮。
在“轰轰”的沉闷炮声中,阵地上原本就不算多的拒马更是被摧毁了个七七八八。
与此同时,匆忙吃饱的兴安营兵马也集结到了炮部的身后,距离明军营地不过一里又三百步。
曹豹眼看兴安营将士准备好,这才放下手中望远镜,接着看向无动于衷的明军营盘,最后沉声道:“擂鼓吹号,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卖的什么关子!”
“是!”参将作揖应下,紧接着擂鼓与号角声便开始在伏牛山与桐柏山交汇的这二十里平原间作响。
“呜呜呜——”
“咚咚咚……”
擂鼓号角声中,四千兴安营将士推动着可以充作盾车的四十座壕桥前进。
他们将壕桥的另一半竖起来做盾牌,其余人站在壕桥身后,以此防备明军的小炮的葡萄弹。
不过眼见他们开始进攻,原本毫无动作的明军营地,顿时热闹了起来。
“哔哔——”
刺耳哨声下,壕沟内的上千明军开始逃出壕沟,绕开营盘,向营盘东边快步跑去。
明军这反常的行为,令兴安营愣神片刻,但没有军令传下,所以他们只能前进。
“他们这是要撤军?”参将不确定地看向曹豹,而曹豹则摇头道:“不管他们如何,我们只管正常强攻!”
“是。”参将颔首应下,而这时前方的兴安营也在不断前进。
一刻钟后,随着他们靠近拒马阵,开始有专门的刀牌手掩护长枪手清开前方地面的铁蒺藜,而明军则是已经跑得不见身影了。
饶是如此,汉军将士仍旧按照往常手段清理铁蒺藜,直到将壕桥推到丈许宽的堑壕面前,他们才放下壕桥桥板,紧接着沉默冲锋。
他们冲过堑壕,越过空无一人的壕沟,踩实平地后直奔营盘而去。
中军大纛下,曹豹用望远镜看着兴安营将士开始涌入营盘,更有两部弟兄分兵两路绕开营盘,往营盘后方赶去。
在这种情况下,远处却还是安静无声,只有将士跑动的烟尘扬起。
“哔—哔哔——”
不多时,远处开始传来安全的哨声,而曹豹和参将也异口同声道:“狗攮的,跑了!”
虽说是在骂,但心底却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彼时明军营盘内开始跑出旗兵,而不远处的塘骑见状也赶了过去,接应对方往中军赶回。
半盏茶后,塘骑带着旗兵策马来到中军大纛下,而那旗兵翻身下马后便立即禀报道:“总镇,敌军撤兵了,这是高杰留下的书信。”
曹豹闻言接过书信,拆开看了眼大概后,心里便猜到了高杰打得什么主意,于是吩咐道:
“报捷给督师与朱总镇,就说高杰不战而逃,我军即日便拔营往汝州而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