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
“放箭——”
八月末梢,眼见秋高气爽,但官道两旁却耕田荒芜。
在这乱世的荒芜中,马蹄声与叫骂声将这块地域的死寂打破。
十余名头戴黄巾的塘马不要命的北撤,而后方打着明军旗帜的骑兵则从容追逐,时不时张弓搭箭,袭扰前方逃亡的塘马。
眼见后方明军越追越近,这十余名塘马只觉得牙关都似乎咬出了血来,嘴里一股铁锈味。
“加把劲!前面就是亳县!”
“别让他们跑了!”
“入你娘的……”
两队骑兵的叫骂与追逐还在继续,但随着他们渐渐靠近亳县,后方的明军骑兵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逐渐放慢马速,最后干脆不追了。
见他们不再追击,那十余名塘马也不敢放心,仍旧咬牙逃往亳县,直到亳县的轮廓渐渐从地表浮现,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加快了胯下的马匹速度。
两刻钟后,这队塘马顺利来到了亳县城外,而此时的亳县外满是曾经集市的废墟,偶尔可见不少枯骨散落在废墟中。
守城的兵卒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旋即打开城门放行,而这队塘马也穿过甬道,走入了亳县城内。
曾经生机勃勃的亳县城内,此时的道路上却根本瞧不见百姓,有的只是那些闲散游荡,头戴黄巾的游勇散兵。
他们甚至连甲胄都没有,戴上黄巾,挎了把刀就成了兵。
正街的地上,随处可见的便是被破坏的店铺与民屋,青砖地上满是洗不净的黑褐血垢。
不过对于这些东西,塘马们根本无心关注,他们只是着急地赶往了县衙,并在不多时后见到了守在县衙外的披甲精锐。
经过身份查验,领头的队长很快被带入县衙中,而此时县衙的堂内正坐着四道身影。
主位的孙可望,左右的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
这四人穿着锦袍,眉头紧锁地看着塘马队长被带进来。
“标下参见四位将军!”
塘马队长恭敬跪下,而主位的孙可望则是手指轻敲桌面,急促道:“说吧,南边有什么异动?”
见孙可望直奔主题,塘马队长也连忙说道:“南边三十里外,祖大乐和祖宽的兵马正朝亳州而来。”
“弟兄们还没探得他们的兵马数量,便已经死伤大半,只剩我等急忙逃回来报信。”
他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堂内变得更为安静,四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凝重起来。
“瞧着他们的样子,可像是兵败退下来的?”
李定国开口询问,吸引了其余三人目光,而塘马队长也道:“不像兵败的,光是追击我们的塘骑便有二三十人。”
“若非亳县近在眼前,他们恐怕都不会轻易撤走。”
“行了,你退下吧!”孙可望打断了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其他话,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塘马队长见状,只能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后,李定国才开口说道:“祖大乐和祖宽那支骑兵为主,且驻守在信阳。”
“如今出现在此处,只能是信阳出了问题。”
“若是料想不错,恐怕是汉军北上了……”
李定国的最后这句话,直接让堂内气氛压抑起来,其中刘文秀皱眉道:“祖大乐和祖宽所部起码两三千精骑,咱们却只有不到五千精兵。”
“要是祖大乐是朝咱们来的,那咱们是要走还是要守?”
“肯定是走啊!”艾能奇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同时试图说服其余三人。
“先别提咱们能不能守住,就是能守住,那又如何?”
“二哥都说了汉军在北上,那到时候汉军打到城下,咱们该怎么办?”
“汉军能把朝廷逼到这种地步,哪里是咱们能对付的?”
艾能奇说罢,刘文秀就头疼地扶额道:“但是咱们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山东那边乱成一锅粥,山西又有孙传庭,中原平坦没有躲藏之地。”
“可以往西边伏牛山走去。”李定国插话道。
见他这么说,孙可望也颔首道:“如今似乎也只能如此,稍后我们四人去与义父说。”
“好!”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应下,正准备起身,结果便见堂外又走来了两名将领和一名塘骑队长。
“何事?”艾能奇瞧见他们,不由得有些心烦。
只是见他询问,那塘骑队长立马下跪道:“启禀四位将军,西边陈州突然出现大股官军,并且打着左、孙的旗帜。”
“淫他娘的!”
得知西边的退路被堵上,孙可望沉下脸来,艾能奇更是干脆骂出来。
李定国闻言紧皱眉头,接着自省道:“此时是我疏漏了。”
“汉军既然北上,那必然也会从关中东进兵马。”
刘文秀闻言,无语到气笑:“照这么说,咱们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
“你们先退下!”孙可望不想留人看笑话,于是先赶走了那三人。
待到三人离开,孙可望才道:“你们觉得……投降汉军如何?”
他这话落下,堂内三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他,只因为他此前是最反对投降的人。
只是三人想到如今明朗的局势,很快反应过来孙可望这么选择的原因。
接连两部明军北撤,这说明明军仍旧挡不住汉军兵锋。
若是如此,那天下就不是他们期待的东西对峙,而是天下一统了。
天下要是真的一统,那他们再怎么折腾,也不过就是大一点的盗寇罢了。
没了其他流贼的牵制,再加上有革左五营带路,汉军想要剿灭他们,根本不用花太大力气。
局势既然如此明朗,那继续选择做流寇就有些愚蠢了,也难怪孙可望会突然转性。
“投降汉军自然不错,但义父那边……”
“义父那边,稍后我们四人都去说,定能说动义父。”
李定国三人有些担心张献忠的态度,孙可望却清楚该如何说服张献忠,所以对三人道:“走吧,随我去见义父。”
三人闻言,只能跟上他的脚步,然后朝着县衙内院赶去。
不多时,他们便出现在了内院的正厅外,而厅内则是披散着头发,穿着中衣的张献忠。
此时的张献忠正享受着四名容貌俏丽女子的服侍,而这四名女子身上都有不少伤势,不过并不影响伺候他。
李定国见状微微皱眉,而艾能奇和刘文秀则是眼观鼻、鼻观心。
这种情况下,唯有孙可望依旧冷静,并且恭敬地带着其余三人作揖道:“义父,孩儿们有要事禀报。”
“进来说。”
张献忠咽下嘴里的果肉,对他们四人招呼着。
待到四人走入其中,张献忠也没有让那四名婢女离开的迹象,而是说道:“说吧,什么事?”
见张献忠开口,孙可望便说道:“汉军的刘峻对朝廷动兵了,而且南边的官军都开始北撤。”
“眼下距离咱们最近的,就是刚刚撤到陈州的左光先,以及正在往亳州赶来的祖大乐两部。”
“你说什么?”
果然,随着孙可望将局势道出,原本还在享受的张献忠,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顺势一脚踹在给他按脚的那名女子身上,发泄道:“滚!都给老子滚!”
四名女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打,不敢呼痛的相互搀扶离开。
瞧着她们那样子,刘文秀几人都不由在心底咋舌,但面上却不敢表现。
待到那四名女子离开,张献忠才脸色凝重并露出几分狰狞道:“你再说一遍!”
孙可望闻言倒也不露怯,如实交代了他们如今的局势。
待到孙可望说完,张献忠这才急得起身,赤着脚来回走动道:“祖大乐他们距离此地不到三十里,那你们四兄弟商讨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