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戚将军的车驾!”
“戚将军来了!”
蓬莱城北,当穿着鱼鳞甲,头戴凤翅盔的戚盘宗出现在城墙上,原本还吓得两腿颤颤的快手民壮及守兵们顿时恢复了血色。
他们夹道迎接戚盘宗,每个人眼底都充满了敬佩和崇拜的目光。
感受着这些目光,戚盘宗只觉得头皮发麻,汗水沿着鬓角不断流下。
“戚将军!”
见到戚盘宗到来,两名把总上前作揖,而戚盘宗则是带着二十余名披着扎甲的家丁走上前去,并示意两名把总跟上。
待到他们跟着戚盘宗走到城楼前,此时北门外的集市已经空无人烟,而北边码头的炮声也停了下来。
“炮身什么时候停的,可有消息传来?”
戚盘宗口干舌燥地询问,两名把总闻言,先后禀报道:
“炮声约莫一盏茶前停下的。”
“咱们的人没有撤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
两名把总汇报结束后,不由得低下头来,而戚盘宗听后更是心道‘完了’。
码头的两座炮台,驻扎着黄蜚留下的五百多战兵防守。
如今炮台不作响,可远处海面的战船也消失,那结果显而易见。
“码头已经失陷,传令将城内所有守城器械及檑木、狼牙拍尽数安排各处豁口。”
“此外……”戚盘宗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他确实是戚继光长孙,但他根本不懂打仗。
他爷爷戚继光十三岁定亲,十八岁娶王栋将军之女王氏,但王氏不育,致使戚继光年近四旬都未有子嗣。
这种局面直到闽浙倭寇肃清,戚继光才在谭纶的帮助下开始纳妾。
随着戚继光纳妾,其妾室先后生下戚祚国、安国、昌国、报国、兴国等五子。
由于生育太晚,所以戚继光去世时,五子中年纪最大的戚祚国不过十岁出头。
正因如此,五子并未得到戚继光的言传身教,基本都是后天学成,所以成就各不相同。
原本戚盘宗以为自己会平平庸庸的过完人生,不曾想世道越来越乱,就连登州都成了是非之地。
想到此处,他就不免用余光看向了四周,看向了那些用崇拜目光看着自己的蓬莱守兵。
“求爷爷保佑……”
戚盘宗也知道现在求神拜佛没什么用,所以干脆求了自家爷爷,然后深吸口气,拔高声音道:
“此外,征募城内青壮有意守城者守城,凡守城者,待贼兵退去,便发银二两!”
“是!!”
戚盘宗虽然没带过兵,但承袭指挥佥事的基本要求是要会骑射、韬略,所以他也有学过大概,身体更是不错。
以他作为戚家族长的经历来看,想要人办事,得人愿意,而且还得有所回报才行。
正因如此,他没有强征民夫,而是选择征募民夫主动来守城,并给出了二两银子的高昂工价。
他的军令传出后,城内百姓至今还以为是倭寇来攻,因此有不少青壮主动报名守城。
四十五岁的丁大川得知消息,当即带着丁旺三兄弟,以及水哥和阿海五人赶来报名。
如今的日子不好过,所以为了那二两银子,城内来了许多青壮,将北城门内马道四周都差点挤满。
丁大川五人报名后,明军的坐营官便发给了他们每人一把生锈的长枪,然后便示意他们上城墙。
在他们登上城墙时,城墙上的守兵和民夫数量已经接近两千,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戚盘宗看着逐渐变多的守军,心底的担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只不过不等他开口,这时他身旁的把总便指着城外道:“将军!贼兵来了!”
“不要急!不要乱!”戚盘宗闻言,下意识拔高声音,接着看向把总道:“火炮都检查清楚了吗?”
毕竟是戚家子孙,虽然没带过兵,但自家爷爷的兵书没少翻,也清楚明军这些年有多腐败。
所以戚盘宗让人去盘查火炮,看看还有几门能用。
这时,前去盘查的把总也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哭丧着脸道:“将军,火炮都是样子货,不堪用!”
“混账!”戚盘宗闻言,顿时想到了前番在府衙往人群里躲的指挥使张诚。
怪不得那家伙什么都不说,原来是清楚这蓬莱县的情况,所以把责任甩给他了。
“火炮用不了,就把火药都装在一处,点燃后用于炸云梯!”
“是!”
戚盘宗脑子还是灵活的,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
与此同时,马道上也有人看到了从码头赶来的大批赤色旗帜与将士身影。
“娘嘞!是汉军!”
“什么?!”
“汉军来了!”
“都闭嘴守城!”
随着汉军旗帜出现,不少守城的民夫立马叫嚷了起来。
四周的守兵闻言呵斥,但那声音还是传到了城内。
“来攻城的是汉军?!”
“是汉军来了啊!”
“这…这还守城吗?”
“守个屁!快回家!”
得知来攻城的竟然是汉军而不是倭寇,原本还踊跃报名的百姓,顿时便逃一般的跑散了。
征募民夫的坐营官见状连忙带人拦截,但根本没用。
瞧着城内来应募的百姓都跑了,已经握上明军长枪的丁旺等人也傻眼了,纷纷看向丁大川。
“爹,他们说来人是汉军。”
“你爹没瞎!”
丁大川吹胡子瞪眼,而丁旺却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啊,要和汉军打啊?”
“打个屁,等会跟着人在后面吆喝,汉军打上来就把兵器丢下。”
丁大川教育着自家几个子侄,而憨厚的阿海闻言忍不住道:“您不是说跟着戚将军打仗要卖力吗?”
“跟着戚将军打倭寇可以卖力,打汉军卖什么力啊!”
丁大川说着说着压低声音,对几人解释道:“我早就听人说了,汉军占领的地方都会均田。”
“那均田就是把欺负百姓的人抄家,然后把他们的田平均分给别人,而且还分房子。”
“除了这些,汉军治下没有徭役,不用交丁税,每亩地只交一斗的粮食做田税就行。”
“田多的就多交,田少的就少交。”
“我们这些苦哈哈,要是汉军打过来,不管怎么分,都是我们得了好处,那干嘛还要帮朝廷打汉军?”
“那戚将军呢?”丁旺忍不住询问自家老爹,而丁大川则是叹气道:
“等以后日子过好了,逢年过节给戚将军上几炷香就行。”
水哥与阿海闻言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无奈。
不过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汉军那边已经来到了蓬莱城北门外的集市当中。
“拆门板,弄成云梯后强攻城墙,先登者拔擢三级!”
郑大逵下达的军令正在经过旗兵们不断送往各部、司、旗、队中。
得知消息的将士们,当即提起精神开始搜罗门板,然后用简易工具将门板拼装起来。
四千汉军的身影不断在集市内穿梭,看得守城的明军与民夫们两腿不断发颤。
戚盘宗心底也紧张得不行,却还是得装作不动如山般杵在城楼前。
“这起码……起码有四五千人。”
“全都是披甲的,这…这…咱们能守住吗?”
戚盘宗还未有任何表现,左右的两名把总却已经动摇了起来。
感受着两人接近崩溃的精神,戚盘宗只能强撑道:“不要自乱阵脚,听我军令放箭。”
由于火炮火铳都偷工减料,能用的也只有那些库存的弓箭了。
在他的出声安抚下,守城的明军确实冷静了下来。
不过这种冷静只是强行压制,所以当汉军的号角声响起后,守城的将士还是不可避免地乱了起来。
“呜呜呜——”
“放箭!”
“不能放箭!”
“淫你娘的,谁让你放箭的!”
“都给老子停下,不准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