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司吏、佐吏都被各家各户收买,而汉军如今在江北打仗,军中的军吏和经过扫盲识字、懂算数的将士们也无法被借调。
这种情况下,只能与那些被收买的司吏、佐吏维持个大致局面,等战事结束才能秋收算账。
在这种上面发任务,下面使绊子的局面下办差,还真是有些为难这些年来顺风顺水的孙邦升。
“都是下官分内之事罢了……”
孙邦升苦笑,显然体会到了官场真正艰难的地方。
要知道,他还有汤必成小舅子的这个身份,即便如此,他都感到了艰难,那就更不用说其它官员了。
“督师说的不错,果然还是得有我们自己的读书人。”
朱轸心里赞同的想着,同时对孙邦升安抚道:“你回去告诉汤使君,就说钱粮的难题我知道了。”
“江北的敌军,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赶走,在此之前不用和江南的那些士绅胥吏翻脸。”
“等北边战事彻底结束,再好好与他们算账也不迟。”
“是!”孙邦升作揖应下,接着便在朱轸的示意下离开了此地。
瞧着他离开,朱轸也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将领,继续吩咐道:“按照前面所说传令。”
“此外,告诉罗春与唐炳忠,十月前,我要看到卢象升被彻底赶出南直隶。”
“末将遵命!”将领颔首应下,接着便转身离去,亲自操办这事去了。
与此同时,唐炳忠、罗春开始率军渡江,同时分兵攻打沂州、颍州。
明军那边负责断后的白广恩、唐通也通过塘骑的禀报,知道了汉军就在后方追击。
得知消息后,他们便派快马将汉军渡江来追的消息送往了撤往邳州的卢象升和杨文岳。
卢象升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他渡河北上的第三天,而他也赶到了宿迁,并在前往邳州的路上。
“运河的沉船没那么容易清理,他们应该是轻装来追。”
卢象升接到唐通送来的消息后,很快猜到了汉军能追这么紧的原因。
对此,与他并行的杨廷麟也开口道:“我们距离邳州还有四十余里,但邳州城内兵马算上马科所部,也不过两万人。”
“邳州尚且如此,南边的宿州则更少,最多不过一万两三千人。”
“宿州不比凤阳、山阳,四周都是平原不易突围,更不易坚守。”
“不如派快马赶往宿州,请杨抚台直接撤往徐州?”
杨廷麟给出建议,而卢象升听后直接道:“不止是斗望兄,就连我们也得撤往徐州。”
“不过在撤退的同时,将各部骑兵集结起来,设伏于房村。”
随着与蓟辽南下的王廷臣等部汇合,卢象升手上的兵力增多,且多出了近万骑兵来驱使。
如果利用得当,可以借助徐州的地形来打汉军个措手不及。
“您想设伏?”
杨廷麟皱眉看向卢象升,在他看来以现在的兵力来设伏还是太托大了。
朱轸不是无能之辈,罗春、唐炳忠也有勇有谋,且东线汉军数量十万之多。
相比较之下,明军虽有近万骑兵,但余下三万多都是步卒,且还是欠饷多月的步卒。
假若骑兵设伏不能成功,那士气便会跌落谷底,到时候根本守不住徐州城。
“若想反败为胜,唯有此法!”
卢象升看着杨廷麟,认真地给出看法。
杨廷麟虽然想反对,但他知道自己劝说不了卢象升。
正因如此,他只能查缺补漏道:“既是如此,那便先令徐州运出九万两现银到房县。”
“待骑兵集结,先发欠饷与军饷,并做出犒赏承诺,以此激励三军士气。”
“此外,徐州那边卖粮的速度不能放缓,同时还要请城内士绅助饷,多备柴炭,避免守城时柴炭不足,军饷不够。”
“好!”卢象升答应下来。
见他答应,杨廷麟也就作揖道:“那下官这就去办。”
“有劳伯祥了。”卢象升回礼感谢,而杨廷麟则是摇头往前军赶去。
不多时,前军分别派出三队快马,往徐州、宿州、邳州而去。
眼见快马派出,卢象升也松了口气,紧接着继续在中军指挥大军向徐州赶去。
与此同时,后方追击而来的汉军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黄昏时分,大军扎营于野外的时候,唐通便派兵来禀,唐通所部殿后兵马距离卢象升他们只有二十里,而汉军塘骑也距离唐通所部不足二十里。
若是汉军的塘骑是外放二十里,那就代表汉军距离卢象升他们不过六十里,甚至五十里。
这距离对于汉军来说,也就是四个多时辰的时间罢了。
好在他们现在距离房村马驿也不过八十余里,最迟两日后便能抵达。
届时杨文岳和白广恩也差不多分别撤回了徐州境内,那他们还有最少一日的时间准备。
得知消息后,卢象升稍稍安心不少,但精神仍旧紧绷。
翌日卯时,卢象升继续率军赶路,而今日他们要赶到邳州城外驻兵,接着与驻扎邳州的马科撤往徐州。
在赶往邳州的路上,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后方的唐通便会送来消息。
汉军在逐渐拉短双方距离,所以卢象升只能催促大军加快速度撤往邳州。
在这种催促下,他们最终于九月初三的午后申时抵达了邳州,比预期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多时辰。
只是随着卢象升赶来,提前得知消息的马科便找上了卢象升。
“末将辽东总兵马科,参见卢抚台。”
“末将手中有两则急报,请卢抚台查阅!”
卢象升刚到邳州城外,连营盘都没来得及扎下,便被马科找到。
马科这人身材魁梧,但脸庞消瘦,头发有些卷曲,长相平庸。
卢象升见他这般认真,顾不得入帐休息,便在官道旁的空地上拆开了急报。
见他拆开急报,且四周只有杨廷麟、杨陆凯、郑二阳等亲信,马科便低声道:
“总兵左光先、孙守法、祖大乐、祖宽四人,于数日前北撤,并合兵围剿亳州的张献忠。”
“据祖大乐所禀,张献忠改旗易帜,投降为刘峻走狗。”
“祖大乐担心张献忠会切断我军粮道,故然率先出击。”
“眼下张献忠麾下各县皆丢失,唯有亳县还在张献忠掌握中,但想来坚持不了太久。”
马科将第一件事大致说出,卢象升听后却皱眉道:“不用理会张献忠,更不要为此浪费兵力。”
“派快马传令给他们四人,令他们撤往开封加筑城池,并令贺人龙、高杰死守洛阳城!”
卢象升现在压根没有剿匪的心思,甚至想把这些流寇都丢给刘峻去围剿。
祖大乐的心思他很清楚,无非就是担心被问责,所以找了个张献忠投靠刘峻的借口。
张献忠要是想投靠刘峻,早就在当初和革左五营一起投奔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反倒是祖大乐他们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在将张献忠往刘峻那边推。
“这个……”
见卢象升示意高杰、贺人龙守洛阳,马科哑然片刻,接着硬着头皮示意道:“您还是先看看第二份急报吧。”
“嗯?”卢象升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接着快速拆开第二封急报。
急报内容不多,但对于卢象升来说,却宛若晴天霹雳。
汉军曹豹率军攻入洛阳盆地,并出兵攻占了永宁、卢氏、宜阳、新安和偃师等县。
如今洛阳城内只有贺人龙、刘泽清、刘良佐三部,而卢氏县的尤世威兄弟则是凭借孙传庭的提醒,舍弃辎重后,走小道撤往了陕州,并增兵掌握了马岭关。
现在整个河南府,只有陕州和潼关这块地方属于明军掌控,而洛阳城已经被数万汉军围困了。
退往禹州的高杰,眼下也舍弃禹州,撤往了开封……
“贺人龙…高杰……”
望着手中的急报内容,卢象升只觉得气血不断涌上。
关键时刻,还是杨廷麟看见了急报的内容,连忙劝说道:
“眼下还是先撤往徐州,在房村设伏才是正事。”
“只要击退东边的贼军,便能腾出手去对付西边的贼军了。”
“对!”卢象升经过杨廷麟提醒,也想到了眼下当务之急的事情。
不过不等他思绪落地,便见马科又继续作揖道:“杨司务在州衙等您,还请您移步。”
在马科提醒下,卢象升这才想起杨山松写信给自己说过,等自己撤到了邳州,他会传下朝廷旨意给自己。
只是在这么多坏消息的背景下,卢象升不由得对杨山松口中的旨意感到了不安。
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卢象升看向杨廷麟与杨陆凯,最后才看向马科。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