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
“轰轰轰!!”
崇祯十四年九月十三,随着罗春、唐炳忠陈兵徐州城南的时间来到第七日,九十六门野战炮在哨声下继续向徐州城展开炮击。
呼啸而来的炮弹,就这样迅猛地轰击着城墙,击垮墙垛,击穿城楼。
躲在藏兵洞内的明军将士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感,耳朵传来的是洞外炮弹越过城墙砸入城内民居的响声。
“结束了……”
“好了,别缩着身子了。”
随着炮击结束,藏兵洞内的老卒们也开始安抚起了本队的将士。
那些被安抚的明军将士松了口气,但心始终紧绷着。
在这种情况下,城外的汉军却如同看戏般,在阵地上等着炮阵硝烟被吹散,然后打量远处的徐州城。
七天的包围,六天的炮击。
这样扎硬寨、打呆仗的战术十分管用,至少就从徐州城南那破损五六成的垛口就能看出很有用。
“再来三日,三日后把那两座空心炮台打垮,然后就可以强攻了。”
放下手中望远镜,箭楼内的唐炳忠高兴地看向旁边的罗春。
罗春没有关注徐州的城防情况,而是拿着地图和塘报比对情况,然后看向唐炳忠道:
“刘希尧、蔺养成两部已经攻占了滕县和济宁,接下来就是联合李自成收复兖州全境,将战线推到东昌府治所的聊城去。”
“聊城那边也有谍子来禀报,杨文岳与杨山松率三万步骑撤守聊城,另外还有三万多穿着棉甲的辅兵跟随。”
罗春说罢,不由得转过身看向箭楼后方的空地,并在那里看到了马文彪、左良玉、高斗枢等文武官员。
“高使君,还请上箭楼议事。”
见罗春呼唤自己,高斗枢便迈步走上箭楼,恭敬作揖道:“参见二位总镇。”
“使君不必如此,我二人只是想知道,淮安的运河何时能疏通,是否会耽搁我军粮草。”
罗春如实说出自己的顾虑,而高斗枢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早已适应了自己的身份,故此回禀道:
“两位总镇请放心,两个时辰前塘骑来禀,山阳县的运河已于昨夜疏通。”
“眼下漕船正在沿着运河北运,想来黄昏前夹沟水驿便会接到第一批漕船。”
“第一批漕船运抵后,我北线十余万大军的粮草便够食两月之久。”
“往后的漕船不停输送,绝不会有粮草断绝之事发生。”
高斗枢说着,心底不由感叹汉军北推的速度。
从黄淮到如今的徐州,前后不过十余日。
不仅如此,汉军还招降了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梁敏、袁时中等各部流寇,即将收复开封、兖州、东昌全境。
如此一来,河北以南就只剩下洛阳、开封、聊城、济南、青州等几座孤城了。
不对,如果真的要说,如今的陕州、潼关还在顽抗,也该算上他们才是。
这般想着,高斗枢便等着罗春示下。
与此同时,罗春则是看向了唐炳忠:“西线的曹豹已经攻占河南府除陕州、洛阳外的所有城池。”
“算算时间,蒋兴的兵锋也差不多到开封了。”
“待蒋兴渡过黄河,黄河以北的卫辉、彰德、怀庆三府便在我军手中,东线的陈锦义也差不多联合王全收复山东全境了。”
“敌军要么撤出河南、山东,要么就是坚守孤城,等着被围困致死。”
罗春话音落下,唐炳忠这才开口道:“这朝廷突然变得不耐打了,打起来却是没有在湖南、陕西那时难对付了,也不知为何。”
唐炳忠有些遗憾东征北讨以来没有打出像样的硬仗,基本都是汉军来了,然后城池便陷落了,明军便撤走了。
对此,罗春则是看向高斗枢:“这个问题,高使君应该比我等清楚。”
唐炳忠闻言,不由眼前发亮看向高斗枢:“没错,高使君可以与我等说说,左右无聊,说说也不碍事。”
面对二人的询问,高斗枢眼底闪过黯然,接着才说道:
“朝廷的军队,之所以不如两三年前时能打,主要还是因为欠饷过于严重。”
“据下官了解,督师还未下令东征时,中原各镇兵马便已经欠饷,其中短则两月,长则大半年。”
“不说其他,单说吴督师及下官所率的那支官军,若非后来抄没士绅家产,也无法发足将士们的欠饷。”
“欠饷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了,哪怕后面补足欠饷,将士们也不敢卖死力了。”
“毕竟军饷都能欠,更别提抚恤钱粮了……”
高斗枢说到最后,自己也不免有些疲惫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汉军的户部收支情况,但他也通过交谈了解到了四川、陕西、湖南的官学政策,以及在册军中将士数量。
这两项数据,再加上汉军纳入了许多原本不入流的首领吏入品,以及佐吏年俸二十两的各项政策。
单从这些来看,汉军每年起码得收入一千八百万两才能维持眼下的基础运转。
想到这笔银子,高斗枢就觉得汉军的财政压力不小。
不过这点压力,相比较蓟辽这个吞金兽,那便不算什么了。
在高斗枢这么想的时候,唐炳忠也在听完他所说的内容后咋舌:“欠饷,还欠这么久,这还打个屁的仗啊。”
唐炳忠算是能理解为什么这次东征北讨的明军都是群软脚蟹了,欠饷那么久,吃的又不行,能打得好到哪里去。
以前还听说明军只是九边的守兵欠饷,战兵不可能欠饷,如今朝廷却连战兵的军饷都维持不住了。
战兵都被欠饷,那守兵怕不是连军饷都见不到,只能混口饭吃。
“轰——”
在唐炳忠唏嘘的时候,罗春却打趣道:“没军饷你就不打仗了?”
“狗攮的,别想害老子。”唐炳忠听到这厮调侃自己,立马捶了他胸口一拳。
好在有甲胄护着,罗春只是笑着倒退两步,然后便顺势看向箭楼下方的左良玉。
“马文彪,令你亲率郴州、建宁、邵武、建昌、抚州五营做足准备,四日后以五营为先登攻打徐州。”
虽说要围城,但围城却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适当的攻打城池,增添城内敌军压力,这也是应该的。
“末将领命!”
马文彪作揖应下,而守在他旁边的左良玉则是在心底盘算了这五个营的情况。
郴州营是汉军的湖南老营,而其它四个营,则是被汉军拆分重编的左良玉原先老营,以及朱国勋的福建标营。
左良玉和朱国勋两部兵马,经过裁汰后只留下了这四营一万六千人。
朱国勋倒是不在意这些兵马,但左良玉很在意。
只可惜他在意归在意,罗春要用他的兵来攻城,他便不能表露出任何反对意见。
毕竟当初他说的是他不打明军,而不是重编后的军队不打明军。
此外,如今局势这般明朗,他要是还像个墙头草的左右摇摆,那留给他的结果肯定不好。
“算了,又不是老子亲自带兵打。”
左良玉这般想着,然后便沉默了下来。
在他沉默的时候,马文彪则是开始通禀各营参将,重新编排了这几日的班值顺序,以此让这五营将士养精蓄锐。
在他们养精蓄锐的时候,明军那边则是依旧摆出坚守不降的态度。
有这种态度的,不止是徐州的卢象升,还有洛阳的贺人龙、刘良佐、刘泽清。
只不过对于这三部的态度,正在河南府作战的曹豹、王全毫不在意。
王全率军四营包围了洛阳城的同时,分别派兵攻占了黄河以南的河南府各县。
与此同时,曹豹则是带兵四营去攻打马岭关。
“放!”
“轰——”
沉闷的炮声响起时,曹豹麾下的四个营野战炮摆在不算狭窄的官道上,对着山顶的马岭关便展开炮击。
这是炮击的第三日,但即便只是第三日,马岭关也已经隐隐承受不住了。
最少在曹豹的望远镜里,马岭关那几座露天的炮台已经被轰碎了不少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