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便提着一只大公鸡走了出来,沉着脸道:“给你!”
青年见状愣了下,然后连忙道:“六叔,我爹说让各家各户出人去,到时候也好算账,免得说他谈了钱。”
“就你爹心眼多。”杨耕生骂了句,然后对院内的杨春山道:
“照顾好寅儿,饿了就自己先吃。”
杨春山没有回应他,而杨耕生也习惯了,拉上门便往堡门方向走去,而那青年则是通知其他人家去了。
一盏茶后,随着杨耕生走近堡门,隔着老远便见到堡门敞开,并且堡门外围着不少人。
这些人都提着鸡鸭,没有几个人舍得将养了许久的猪、狗拿去卖肉。
杨耕生见状皱眉走出堡门,只见堡门不远处官道上,几乎将官道占满的汉军队伍正在沿着官道向西赶路。
他们的数量极多,前后延绵里许,根本看不到头。
不仅如此,偶尔还能瞧见队伍中有类似火炮的存在。
瞧见火炮,杨耕生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那大哥会认怂的开堡门,卖肉食了。
这支汉军要是真想收拾他们,根本费不了什么力气。
这般想着,杨耕生心道:“比老官军和流寇好多了,不知道买东西的价格会不会比孙师的价格低。”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所熟悉的大哥杨山生也朝他走了过来:“走吧,我带你先去把东西卖了,这汉军价格公道,你吃不了亏。”
杨耕生闻言,脸上闪过诧异之色,然后便跟着杨山生靠近了摆桌买卖货物的汉军军吏。
这十余名军吏身后站着几十名穿着甲胄的汉军,看起来杀气十足。
这些汉军身后,还有十几辆骡马牛车停在旁边,时不时就动手将家禽放入竹笼里,摆上车子。
杨耕生被带到一张桌前,然后将手中的鸡递了过去。
那军吏见状称了称重,然后展示给杨耕生看:“四斤二两,给三百文如何?”
“三百文?”杨耕生愣了下,需知潼关的孙师派兵来采买,一只老母鸡也不过才给二百四十文,更别提公鸡了。
“好!好!”反应过来后的杨耕生连忙点头,而对面那军吏见状也迅速把鸡递给了身后的汉兵,接着数出了三百文钱给他。
“多谢军爷。”杨耕生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心想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按照正常市价卖过东西了。
感受着这些铜钱,杨耕生才感受到了汉军与孙师所部明军的不同。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开口道:“小的家里还有一头猪,不知猪肉价格几何?”
如今的猪肉,虽然不至于像三四年前那般高到百文一斤的程度,但也绝对不便宜。
“可以!”军吏闻言十分高兴,笑着说道:“若是百斤以下,我们按五两银子收。”
“超过百斤,但不满两百斤的,也有其他的收法,价格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好!我这就去牵来!”杨耕生连忙点头,转头便往家快步走去。
堡门外,如他这般的乡亲不在少数,基本都是被明军强买强卖的方式给弄得心有余悸,所以不敢搬出全部家底。
如今瞧见汉军公道,他们便打定主意将这些牲口家禽卖给汉军。
有了银子,日后不管是交税还是买东西,都会方便许多。
这般想着,杨耕生快步走回了家,而杨春山已经和杨寅在家里院中吃上饭了。
粗麦饭和一点野菜,这就是他们每日两餐中的早饭。
见到杨耕生赶回来,杨寅便要为他打饭,结果杨耕生却道:“乖孙,和爷爷把这头猪卖了,你束脩的钱就够了。”
他说着便找来绳子与麻袋,兴冲冲地往猪圈里冲。
若是放在年轻时,他家中这头一百二十几斤的猪,他一个人就能料理。
不过他现在毕竟年纪大了,所以抓起来有些费劲。
杨春山站在猪圈外看着他吃力抓猪,双脚纹丝不动。
直到看见杨寅要走入其中,他才皱眉走入猪圈,用麻袋套住猪头,然后从杨耕生手里抢过绳子拴好四条猪腿。
杨耕生刚想说些什么,他便转身走了出去,而杨耕生则是吃力的抓住麻袋,把猪放到了家里的板车上,推着朝外走去。
杨寅见状也来帮忙,而杨春山则坐着埋头吃饭,丝毫不理二人如何吃力。
一刻钟后,随着杨耕生带着杨寅返回堡门,那军吏也如实将猪称重。
“一百二十七斤六两,便按照六两五钱银子收,如何?”
军吏询问杨耕生,而后者则是连忙点头:“好!好!”
军吏见状,便令人取来了六两五钱银子,递给杨耕生的同时不忘提醒:“老翁,这钱可要藏好。”
“若是被偷了,等我军收复潼关,你别着急找人,可去县衙找三班衙役办案。”
“我军的衙役,可不敢如朝廷那般索要钱财。”
“是!是!”杨耕生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见他如此高兴,军吏也笑着和其他将士军吏收买起了其他货物,而杨耕生则是抓住怀里的银子,低头看了眼杨寅。
杨寅感受到他的目光后,不由得看了眼那些收买东西的汉军军吏。
“阿爷,我若是读书,日后也能做这些官吗?”
“肯定能的!”杨耕生肯定地说着,同时牵着杨寅朝家走去,直至身影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堡门的物资采买也没有停下,而是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然后才满载而归的踏上官道,朝着那已经离去的队伍追去。
此时的汉军队伍,正在张显贵的率领下,沿着土塬的土路走上土塬。
此处的土塬唤牛头塬,塬上原本有数个乡、数万亩地,但随着干旱而彻底破败,只剩下残檐断壁。
牛头塬的西边是望远沟,而望远沟西边便是潼关所处的麟趾塬。
麟趾塬南北长十里,东西宽三里,四周由望远沟、禁沟包围。
原本麟趾塬北部紧邻黄河,但由于河水冲刷,所以北边出现了一条宽百步的官道。
明军没有在官道上布置任何关隘,就是单纯的在麟趾塬上修建了周长近十里、城墙高四五丈、宽两三丈的潼关城。
如果算上麟趾塬的高度,那从禁沟、望远沟向上看去,足有三四十丈的高度。
关键在于,潼关城所处的麟趾塬位于牛头塬、凤翼塬中间,两塬与麟趾塬的距离足有三四百步,而塬边与城墙又有距离。
若非红夷炮的射程足有二里,不然光凭普通火炮和投石机等器械,根本无法从东西两塬打到潼关城墙。
“野战炮的射程够得着,不过就咱们所获的情报来看,潼关城底座宽五六丈,马道宽二三丈。”
“如果只有野战炮,怕是无法攻破这潼关城的城墙,也难怪督师要以围困为主。”
牛头塬的西侧望远沟边,张献忠站在塬边,看着面前那深三四十丈的深沟,以及相隔数百步的潼关城墙,不由感叹这关隘的易守难攻。
好在他们不用强攻,不然怕是要填进去数千条性命。
想到这里,张显贵看向自己身后的三名千总:“潼关东边各县乡都已经拿下,接下来便与督师夹击潼关,再派人攻打南边的烽火台,清理禁沟的荆棘丛便可。”
潼关在汉唐两宋时期都难以攻破,究其原因就是南边当时又是树林,又是荆棘丛。
不过等到了明代,尤其是明代后期,南边秦岭的山林被砍伐殆尽,甚至有百姓大批种地,所以明军只能调整,在南边多设烽火台来避免有贼军绕过。
只是明军设计虽好,但架不住钱粮兵马不足,体系崩坏。
若非如此,高迎祥等三十六营也无法利用秦岭和禁沟屡次进入河南。
如今的郑嘉栋等人守住了潼关,却守不住南边的烽火台。
哪怕孙传庭早已令人将南边乡道掘断破坏,导致南边沟壑纵横,但汉军要的并非是大部通行,所以想要修复南边的路并不困难。
“派塘兵走南边的小道,将我军占领牛头塬的消息告诉督师。”
“末将领命!”
张显贵最后吩咐结束,两名千总也连忙应下。
在他们答应过后,张显贵才将目光从潼关城收回,调转马头返回了牛头塬上那正在驻扎的营地。
与此同时,他们攻占陕州到潼关各州县关隘,以及在牛头塬扎营的事情,也被明军的塘兵尽收眼底。
不多时,潼关城内的郑嘉栋便派人走津口,乘船前往黄河北岸的风陵渡,将消息送给孙传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