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这就派人去提醒洪关守将。”张显贵闻言,起身便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刘峻则看向王通、庞玉几人,查看了他们的精神状态。
见他们都还精神,刘峻便放心不少,随后开始安心等待庖厨送来晚饭。
庖厨那边,也没让刘峻他们等太久,约莫两刻钟后便送来了饭菜。
刘峻带头吃了个干净,随后便打着火把,更换马匹为乘马,向洪关方向赶去。
六十几里的路程,幸好都是官道,且孙传庭也将境内官道修得不错,因此打着火把也能看清道路。
在他赶往洪关的时候,随着时间推移,孙传庭的第三封奏疏也送抵了京师。
不过面对他的奏疏,崇祯仍旧没有下定决心,而杨文岳、祖大乐、颜继祖等人退往德州的消息,却已经朝野皆知。
消息传到洪承畴面前时,洪承畴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督师,朝廷为何还不西狩?”
“再不西狩,怕是刘峻都要打到京师了。”
黄文星、谢四新二人站在蓟镇督师府堂内,脸上各自闪过不同程度的急切。
面对二人的急切,洪承畴虽然没有表现出相同程度的着急,但那紧皱的眉头还是说明了他的内心。
大明朝这艘船,终究还是支撑不下去了。
如今只有舍弃大船,用小船逃生,而逃生的目的便是山西。
只是就当下的情况,朝廷逃亡山西后,又能坚持多久呢?
想到此处,洪承畴抬手揉了揉眉头,接着询问道:“关外有没有什么异动?”
“没有。”黄文星摇摇头,但洪承畴却感觉不对。
黄台吉与朝廷和议后,没少通过海商获取粮食。
如今山东、江南全境都被刘峻占领,黄台吉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黄台吉知道中原局势的变化,是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督师是担心,建虏会趁机入关?”
谢四新看出了洪承畴的担忧,而洪承畴也点头承认,同时起身在堂内踱步。
“古往今来,前朝若是无法剪除外患,新朝取代前朝后,必然会动兵除患。”
“秦汉之匈奴,隋唐之突厥,唐宋之契丹……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黄台吉这个枭雄,不可能看不清局势,所以他不可能按兵不动,除非有别的事情牵制住他。”
洪承畴说罢深思,但却想不到现在的关外还有什么力量可以牵制黄台吉。
鞑靼本部和朝鲜都被黄台吉打服了,他如今四周,只有中原值得瞩目。
非要说什么牵制了黄台吉,洪承畴是半点不信的,所以他只能认为黄台吉在做着入关的准备。
哪怕不入关,建虏最差也得筹划夺取关外四城,以便日后汉军夺取辽西后,直插辽东腹地。
“传信给方巡抚,请他多加防备建虏。”
“是!”
见洪承畴还在担忧,黄文星只能作揖称是。
不过不等他出去准备,便见有人迈步走了进来。
三人朝外看去,只见曹文诏拿着急报走入堂内,并抬手递给了洪承畴。
“督师,辽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建虏把义州、广宁的兵马调走,而且我们的谍子打探后也听说建虏在准备对北边的野人女真用兵。”
曹文诏的话说罢,洪承畴便接过急报拆开查看。
黄文星听后,松了口气道:“督师,这般看来,建虏是被野人女真牵制住了。”
“不会!”洪承畴还未开口,谢四新便表态道:
“建虏对付野人女真,已经不是几年十几年的事情了,而是从万历年间便开始对付。”
“以建虏的手段,这些年还能留下来的野人女真能有多少?”
“哪怕能有个十几万,但这些野人女真无冶铁手段,根本无力南下。”
“这消息,更像是建虏刻意放出来迷惑我军放松的假消息。”
谢四新说罢,洪承畴也看完了急报内容,附和道:“静斋说的不错。”
“黄台吉狡诈且手段狠辣,绝不可能容忍野人女真做大。”
“野人女真发展至今,绝无做大的可能,黄台吉本也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地北上征讨。”
“建虏马兵众多,老夫怀疑他们是声东击西,假意北征野人女真,实则屯兵他处,待我军松懈后便袭击辽西。”
洪承畴话音落下,目光便投向黄文星和曹文诏:“你二人分别去信给方抚台和祖军门,提醒他们多加防备。”
“是!”黄文星不敢相信,但还是选择照办,而曹文诏却没想那么多。
在他作揖后,眼见洪承畴不准备说其他的,曹文诏便主动询问道:“督师,贼军步步紧逼,朝廷准备怎么做?”
见曹文诏都询问了起来,洪承畴沉吟道:“听闻杨阁老、薛阁老、孙伯雅已数次上疏,然陛下态度不明。”
“老夫担心陛下会认为我等与杨阁老结党,以当下局势,老夫若再上疏,恐怕会适得其反。”
“为今之计,唯有按兵不动,待陛下焦急万分,自会调遣我等护送西狩。”
见洪承畴这么说,谢四新微皱眉头:“那百姓呢?”
“我军若撤走,建虏岂不是能轻易入京畿?”
“陛下若连辽西兵马也要撤走,建虏便可轻易占据蓟辽,我等岂不成了罪人?”
谢四新这话说出,堂内三人都默不做声,这让谢四新后知后觉。
大势之下,些许普通百姓的性命,恐怕早就不被众人看在眼底了。
想到此处,他便松开了双手的拳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静斋,此事便是我等也无能为力。”
洪承畴这话,算是彻底表明了态度。
谢四新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黄文星欲要追上他,但洪承畴却拦住他道:“让静斋自己想清楚吧。”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写信给方抚台和祖军门。”
“最少在朝廷西狩前,京畿绝不能受到建虏兵锋威胁。”
“是!”黄文星与曹文诏作揖应下,接着转身朝外走去。
不久之后,曹文诏回到了军营内,并很快写好了书信递给曹鼎蛟。
曹鼎蛟接过信后看了眼,随后便走了出去。
只是他前脚才走出去,后脚便见训练归来的曹变蛟走入其中。
“叔父,督师那边怎么说?”
曹变蛟穿着战袄,头发被汗水打湿,气喘吁吁的走进来,可见来得有多着急。
对此,曹文诏只能将洪承畴的原话告诉了他,而他听后也忍不住拍案起身。
“要么战,要么撤,现在不战不撤,岂不是给刘峻调兵的时间和机会?!”
“坐下!”瞧见曹变蛟这样子,曹文诏便拔高声音训斥起来。
遭到训斥后,尽管心里不服,但曹变蛟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见他坐下,曹文诏也松开口风道:“我等只需要等朝廷旨意或督师军令即可,其余的你别想太多。”
“刘峻那边……”曹文诏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南边如雪花飞来的急报,最后叹了口气道:
“当初在汉中之战时没能讨平他,如今再提其他已经无用了,好好听令便是。”
曹变蛟听出了自家叔父话里的意思,拳头下意识攥紧,但又很快松开。
几个呼吸后,他起身朝外走去,临近走出白虎堂前,他才丢下一句:“知道了。”
听着他话里的不服气,曹文诏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桌上的地图。
在地图上,朝廷还能掌控的地方只剩下大半个河北与山西。
原本占据两京一十三省的朝廷,如今却成了被建虏和汉军夹击的弱小势力。
这样的变化,让曹文诏都忍不住迷茫起来。
“朝廷…还能怎么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