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候的八仙桌上，暖黄的灯光线柔和，映得满桌家常菜色泽温润，荤素齐备香气扑鼻。
坐在一侧的于海棠，自午后那场无意的肢体触碰、姐妹俩定下密计之后，一颗心就始终悬在半空，脸颊发烫泛红，吃饭时一直垂着头，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连抬眼都不敢。
许大茂只当她还在为白天、自己无意冒犯的误会而害羞局促，并未多想，只以为小姑娘脸皮薄，也就没放在心上，自顾自说着话：“回头我托东北那边的朋友多留意一下，再收两张上好的皮子，给家里人都做件厚实皮袄子。对了，我听说貂毛做的围巾又软又暖，贴着脖子一点不扎人，等有机会弄两条回来，给你们一人一条。”
这话入耳，于海棠的心瞬间像被温水泡过，又慌又甜，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悄悄泛起涟漪。她下意识以为这话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以为许大茂心里也记挂着自己，鼻尖微微发酸，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欢喜，忍不住飞快抬眼偷偷瞟了他一眼，目光撞上他温和的侧脸，又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迅速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一旁的于莉看在眼里，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心里又有些酸，连忙柔声开口打圆场：“别花那冤枉钱了，现在屋里暖和，平日里也穿不出去，放着也是闲置浪费。”
“没事。”许大茂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自在，“我有相熟的朋友在东北那边，那边山林多，兽皮、山货价格都比四九城便宜太多，真要过去一趟，能收不少好东西回来。”
说话间，他脑海里飞快转过一个念头，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此刻却认真盘算起来。
以前他就动过去东北的心思，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和理由，加上空间里物产丰饶，肉蛋果蔬源源不断，根本不缺吃喝，自然不急着跑远路去东北。
可如今心境早已不同，他深知眼下这个时代的特殊性：再过一些年、山林禁猎，如今唾手可得的上等兽皮、老山参，往后有钱也买不到，价格更是会一路水涨船高。
东北林海雪原，不仅出产，大量虎皮、狼皮、貂皮等珍稀皮货，还有长白山野山参、林下参，在那边属于本地特产，价格低廉，换到四九城，却是千金难买的货。
主要还是国家收购价格太低，私人能购买自然就便利了许多，但是私人购买虽然没有禁止，但是不能倒卖，所以你想带回四九城都困难。
许大茂就无所谓，他能轻松带回来，而且也没有想过倒卖。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的随身空间早已扩得极大，里面四季常青，各类蔬菜、新鲜瓜果极多。东北冬天酷寒漫长，物资极度匮乏，普通人家一到冬天就只能啃冻白菜、土豆，新鲜蔬果稀缺到极致。真要过去，他手里的物资就是最硬的硬通货，比钞票管用，用果蔬水产就能换到大量皮货、山参，一本万利。
唯一的难题，就是需要一个合情合理、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去单位开介绍信。这年头外出不比后世，没有单位开具的介绍信，寸步难行，住店、乘车、办事处处受限。
以他如今五金厂副厂长的身份，开介绍信本身不难，难的是要一个能让其他人信服、不会惹人怀疑的正当名目，是考察货源、对接外销渠道，还是洽谈轻工加工合作，都得提前谋划妥当。
“哥！我也要皮袄子！”坐在一旁的许小玲一听有新皮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放下筷子，大声嚷嚷着，生怕把自己落下。
“放心，忘不了你的份。”许大茂笑着点头应下，一家人说说笑笑，饭桌上气氛格外热闹。
“宝儿，听说你尿床了？”许小玲转头看向坐在许大茂怀里的小丫头，故意挤眉弄眼打趣。
小许宝儿小脸一红，小脑袋扭来扭去，扭扭捏捏地小声辩解：“我才没有尿床……我只是在床上做个记号而已！”
一句童言稚语，瞬间把一桌人都逗得哈哈大笑，沉闷一扫而空，满桌都是温馨的烟火气。
大年一过，街上的年味渐渐散去，家家户户收起灯笼，所有人都收心敛气，全身心投入到新一年的工作里，为生计、为前程奔波忙碌。
普通人的日子大抵都是如此：辛苦操劳一整年，只为过年那几天能热热闹闹、体体面面，不被邻里比下去，能给家里老小添一身新衣裳、吃几顿好饭。
衣食住行，衣字当头，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件厚实保暖的冬衣，就是熬过寒冬最大的底气。
许大茂的生日，按照老规矩，长辈在世不铺张大办，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做一桌丰盛饭菜，小范围团圆热闹。但他在轧钢厂带出来的两个徒弟王凯安、李建民，是必然要上门拜寿的。
傍晚时分，王凯安和李建民各自带着媳妇、领着两个孩子登门，手里提着寿礼，进门就恭恭敬敬问好。
“师父，师娘好！”
“师爷好！”
几个奶声奶气的孩子齐声喊着，软糯的童声听得许大茂心情大好，眉眼都带着笑意，从兜里提前备好的红纸包，一人塞了一个红包，又转身拿出水果、各色零食：花生、瓜子、爆米花、米花糖、麦花糖、酥肉、卤味，摆了满满一桌子，招待孩子们解馋。
如今厂里生产稳定，外销订单源源不断，大家工资福利都跟着水涨船高，加上定量供应恢复，物资渐渐宽松，不像前几年饥荒岁月那般拮据，晚上摆一桌丰盛家宴，也不会惹人非议、被人举报铺张浪费。
饭桌上，王凯安、李建民带来了不少寿礼，其中都有白酒，还都是市面上难买到的好酒，虽然定量恢复了，但是酿酒这事还是没恢复到以前，毕竟酿酒也是需要粮食的。
许富贵、于父、两个徒弟，五个男人挨着围坐，推杯换盏，热火朝天地喝了起来。
许大茂是今天的寿星，被徒弟、岳父、老父亲轮番敬酒，平日里应酬多酒量不差，可今晚没动用空间作弊，一来是家里亲人徒弟都在，不想浪费美酒，二来也是心情畅快，真心实意陪着大家喝。一个小时以后，他就脸颊发烫、脚步虚浮，不知不觉就喝得酩酊大醉，脑子昏沉一片。
迷迷糊糊之间，他还死死拉着于莉的手，含糊不清地叮嘱：“记得……等他们走了，给他们把回礼带上……别忘咯……”
于莉早就准备妥当了，笑着点头应下，转身把备好两大布兜回礼，里面装着橘子，还有开春刚成熟的青玉米棒子。
普通玉米不值钱，可眼下刚过完年，青玉米极为稀罕，鲜嫩清甜，拿得出手又体面，正好作为回礼。
送走一众客人，许富贵老两口带着许宝儿回西城住处，家里瞬间安静下来。于莉朝一旁的于海棠递了一个眼色，那是两人早已约定好的暗号，随后转头看向许小玲：“小玲，你把月儿抱去你那边住一晚，我等会儿忙完就过去接她，今晚别让孩子在这边睡。”
“嫂子，干嘛抱过去呀？”许小玲一头雾水，不解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