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超级冬小麦,是怎么在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你忘了吗?”
“老约翰的后勤部,每天把几万人的排泄物,把变异巨鼠和带壳的虫子,绞成肉泥。”
“把来自于‘幽潮之渊’畸变体海兽,剥去体表的毒瘤后,将内脏和骨架切碎,沤成剧毒的复合肥,当做底肥倒进去。”
“化肥厂排出来的高浓度废酸,还有海兽身上渗出的酸血,直接通过水渠,灌溉进土壤……”
“这是一片用废酸,以及带有微量亚空间恶念的深海血肉,浇灌出来的亵渎之地。”
罗维的话语,愈发冰冷。
“在冬小麦看似饱满诱人的金黄外表下,它的麦芒上,沾满了源自海兽体液中,未经中和的强效植物毒酸。”
“它的麦壳与胚胎里,富集着能够抵御新伊甸原始虫害的微量腐败毒素,还残留着共生菌的休眠碎片。”
“这些小麦如果收割下来,必须经过阿尔法神甫改造的脱粒机,进行三次高温烘烤、脱酸净化。”
“还要经过特殊的生克中和处理,才能变成凡人可以安全吞咽的口粮。”
“可是这些饿疯了的海盗,连麦芒都不剥,就直接把它生吃了进去!”
随着罗维的剖析,一旁的卡乌斯,听得脊背发凉。
而在通讯的另一端,巴克同样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新伊甸的农业奇迹,背后藏着何等疯狂的代价,他们是见证者。
但只有在罗维如此直白的剖析下,他们才意识到,这片金黄的麦田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型的生化毒巢。
“更何况,经历了近三个月的极限航行……”
“极度饥饿的人,胃壁早就萎缩得薄如一层劣质的羊皮纸。”
“他们的肠道,根本不存在机械蠕动能力,去磨碎粗粮。”
“坚硬的麦壳和芒刺,在他们空荡干瘪的肠胃里毫无凝胶缓冲,锋利无比。”
“没有经过高温处理的毒酸,一旦随着咀嚼被咽下大半。”
“毒液伴随粗糙的麦麸纤维刺破胃粘膜,与胃液以及鲜血混合,会导致内脏溶解、器官衰竭。”
“不出三个小时。”
罗维冷笑。
“急性粘膜烧伤、消化道大出血和急性胃穿孔,会让刚才生吃小麦的海盗,捂着烂穿的肚子,在泥水里满地打滚。”
“严重的腹腔感染和内出血,除了大量消耗他们战舰上本来就不多的抗生素和止痛药之外,别无他用。”
“等到他们为了抢夺医疗针,而拔刀互捅。”
“等到他们强行吞咽的卡路里,在剧痛痉挛中耗尽,虚弱得连激光步枪的扳机,都扣不动的时候……”
“那时候,你带着你的人,再去‘收割’他们。你就能为新伊甸,省下数万发激光电池和大量的高爆岩炸药。”
“如果你高兴,你只需要让端着老旧火铳和生锈砍刀的土著佃农上前,就能轻易敲碎这些星际佣兵的脑壳。”
听着通讯器里,罗维抽丝剥茧般的推演,巴克心生敬畏。
他猛然回忆起来,就在十天前,罗维招待瓦莱丽审判官,和她麾下饿成皮包骨的风暴兵时,也说过一套近乎完全一致的理论:
极度虚弱萎缩的胃壁,根本无法承受粗硬纤维的摩擦。
只不过,在上一次,罗维特意在粗糙的流食里,加入了厚重的植物凝胶来充当保护膜。
把枯竭的帝国精锐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而这一次,同样的生理学常识,在罗维的手里被冷酷地翻转过来,变成了兵不血刃的残忍屠刀!
“明白了,头儿。”
巴克将心底被杀戮激起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身在前线的他,立刻切断主频联络,将“隐蔽待命,等待三小时后毒发”的指令,悄无声息地传达给分散在各个区域的老兵小队长。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战术屏幕的侧边栏上,代表着新伊甸总人口的数据资产表,正在不断刷新。
四十万数字变动的速度,虽说不快。
然而每一次微弱的减少,都代表着潜伏在广袤开垦区里的佃农和劳工的运气不好,被海盗撞见,进而惨遭分食。
在缺乏大部队庇护的野外遭遇战中,没有分配到热武器、拿着弓剑和农具的土著,遇到手持爆弹步枪和激光步枪的海盗,不存在任何反杀的可能。
卡乌斯特工也紧紧盯着屏幕,机械义眼转动着,记录着人口数据的流失。
“我们在放血,顾问。”特工冷声提醒道,“持续的痛苦与流血,可能会导致混沌的恶魔关注这里。”
“你的分散隐蔽战术,虽然避免了被宏炮成建制蒸发,但四十万人分布得太散了。”
“海盗在填饱一点肚子后,开始以小队为单位,端着热成像仪,在田埂和灌木丛里进行扫荡了。”
“每过一分钟,新伊甸的劳动力池里,就会永久流失一笔资源。”
罗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十万人,不可能每一个都藏得完美无缺。
这是一场用时间和血肉为代价,消耗敌人锐气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