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看。我现在看一下？”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罗维一直在忙着剿灭敌人和处理战后的琐事，还没有闲工夫去看草案。
“没来得及就看就算了，也不需要看那个草案了。”老萨满直起腰，“你瞧……”
说着，他把一个玻璃碗，放到镜头前。
罗维仔细看去，只见玻璃碗内，装着的是一把重度腐烂的泥土，与新伊甸正常的黑土地不同，它是暗紫色的。
此外，腐烂泥土表面，还冒着细微的强酸气泡。
罗维当即确定，这种腐烂的土壤，就是一号开垦区，被高浓度化工废液，净化了瘟疫孢子之后的剧毒土壤。
最让罗维意外的是，玻璃碗内的烂泥之中，竟然扎根着一株冬小麦幼苗。
赫然是第二代“新伊甸之星”超级冬小麦的幼苗！
罗维继续观察。
第二代“新伊甸之星”冬小麦幼苗，已经失去了第一代幼苗的温和与翠绿。
根须的颜色也从以前的黄褐色，变成了有些诡异的暗红色。
猛的看上去，十几条根须就像是嗜血的水蛭，嵌入在了剧毒烂泥的缝隙之间。
贪婪的榨取着土壤中，工业强酸与碱性瘟疫孢子，激烈对撞时爆发的化学势能。
老萨满神色疲惫，却亢奋道：
“如你所见，顾问。我践行了你那套古泰拉中医‘相生相克’的生命哲学，放弃温和的净化，直接顺应毒性。”
“我把第一代麦种，‘被动抵抗毒素’的根系基因锁，做了一次拆解与逆转……”
“现在，第二代冬小麦，不再排斥污染。”
“而是会如同寄生虫，主动把根须扎进化学反应最剧烈的土壤深处，把腐蚀能量降解为生长的动力，供给细胞，疯狂分裂……”
老萨满把复杂的生化反应，骄傲而又狂热的给罗维讲述了一遍。
他的确拥有炫耀的资格，毕竟仅仅用了一场战斗的时间，就完成了研发工作。
就连他本人都没想到，竟会完成的如此顺利。
由于第二代冬小麦的技术细节较为繁琐，罗维随即打断了老萨满细致的技术汇报，直接奔着核心问题询问：
“请告诉我代价。”
在罗维这位冷酷的审计师眼中，只信奉等价交换的原则。
越是逆天的东西，支付的筹码也必然越沉重。
老萨满干枯的手指，点在根部以上的秸秆与胚乳位置，说道：
“第二代冬小麦的外部防线，也就是麦壳与胚乳的表层结构上，淤积的重金属毒素、次生酸性混合物，还有死亡孢子残留，翻了整整三倍不止。”
提到毒性的话题以后，老萨满的神情从刚才的狂热，变得严肃起来。
“顾问，第二代冬小麦收割以后，哪怕经过我们改良的脱粒机，和三次以上的高温烘焙除毒，残留的腐蚀性，仍然堪称致命。”
“㡳巢的劳工，如果长期作为唯一的主食摄入，他们的肠道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出现大面积的穿孔与溃疡，会有一大批人活活吃成残疾，甚至是死亡。”
老萨满虽然是灵族，但他同时也是一位智者，对于人类帝国的法典，多少也是知晓一些。
就比如帝国内政部的法典就明确规定：
粮食污染等同于武装叛乱。
不过，帝国如此重视粮食的安全，不是心疼普通人的性命。
而是怕民众吃了毒粮食以后死亡，引发骚动和动乱，怕毒粮食造成瘟疫孢子传播、扩散，怕军队失去战斗力。
面对老萨满的危险报告，罗维却是神色淡然，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萨满，你在生物学上的造诣无可挑剔，但你算错了一笔账。”
老萨满静静等待着罗维的解决办法。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执政者，绝不是什么仁慈的圣人。
罗维抬起手，在全息沙盘上，划出一道数据流：
“新伊甸当前的六大农业开垦区，在此次混沌凡人辅助军的入侵中，遭受到瘟疫孢子严重污染的，只有一号开垦区的部分区域。”
“只有这部分被污染的区域，才需要种植第二代冬小麦种子。”
“而二号至四号开垦区的大片农田，未受到任何污染，仍然种植第一代冬小麦种子。”
“等到粮食丰收之后，把一号开垦区产出的这部分二代毒小麦，和另外几个区产出的第一代小麦，按照一比十五的严格配比，进行绞碎与混合。”
听到此处，老萨满反应了过来，支支吾吾道：
“稀释？你是想用第一代冬小麦，摊薄第二代冬小麦的毒性？”
“没错，最基础的浓度对冲原理。按照一比十五的比例稀释以后，这批混合面粉的毒性，就会被降解到普通劳工的肠胃，能够承受的程度。”
罗维接着又补充道：
“当然，稀释不等于无毒。”
“即便毒性被稀释，劳工们吃的久了，难免还是会胃溃疡发作，肠胃隐隐作痛。”
“但来自于㡳巢的难民，他们的消化系统，早就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被肮脏的食物和充满化学药剂的饮用水，磨练出了强大的适应性。”
“他们最终会自适应的。”
“而且，难民们肠胃痉挛引发的痛苦，正好可以激发新一轮的消费内需。”
“我会让老约翰，在工分可以兑换的药品当中，加入低毒的镇痛剂和抗酸剂。”
老萨满再次被罗维的管理哲学所震撼。
与人类帝国的很多统治者不同，他不追求无意义的残暴杀戮。
他只追求把每个人的价值，给压榨到极致。
通讯结束之前，罗维吩咐道：
“萨满，立刻整理出冬小麦新的搅拌混合与粗加工流程，数据同步到凯斯服务器，然后加快第二代冬小麦的种子培育工作。”
“一号开垦区被污染的沼泽里，必须尽快进行二代毒小麦的播种。”
老萨满默默俯身。
这名存活了上千年之久的灵族智者，发出一声轻叹。
在这个凡人执政者的脑海中，似乎不存在单纯的慈悲或是嗜杀概念。
无论是活人的肠胃极限，还是对痛苦的忍耐力，永远只能化作他账本上，被精准对冲的数据，沦为维持星球继续生存下去的最优解。
同时，老萨满也并不会觉得，新伊甸在主要种植第一代冬小麦的情况下，罗维要求他研究第二代冬小麦，属于是多此一举。
此战过后，混沌势力必然会开始关注这里。
新伊甸将来少不了瘟疫势力的滋扰和入侵。
但是有了第二代“新伊甸之星”超级冬小麦种子，未来就可以应对最极端的情况。
哪怕新伊甸整颗星球的土壤，都被瘟疫孢子在一定程度上污染了，那么第二代冬小麦种子，仍然可以让这颗星球，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不至于迅速在饥饿中灭绝。
但他会向伟大的灵族生命女神伊莎祈祷，新伊甸永远不要经历这样的残酷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