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军官与机仆指挥官两人,顿时如梦初醒。
“罗维顾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塞维鲁的贵族军官急忙问道。
罗维能推演出这些问题,自然也是准备了相应的应对之策,当即答道:
“如果有国教的牧师故意刁难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慌,要表现的比他们更加狂热!”
“大声告诉他们,这批麦砖之所以蕴含一些微量毒素,是因为这是神皇降下的‘试炼救赎之旅’。”
“麦砖给胃部带来的疼痛和刺激,是神皇用来鞭策战士,拒绝向混沌低语屈服的一种苦修方式。”
塞维鲁六号的贵族军官问道:
“那……如果他们还是纠缠不清呢?”
罗维看向机仆指挥官说道:
“如果他们还是纠缠不清,那就由你出面,以机械教的名义,把这批麦砖定义为‘阿斯塔特专用高能生物压缩燃料’,附带食用功能。星际战士的肠胃连石头都能消化,压缩麦砖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优质碳水。”
“只要阿斯塔特战团接收了,即便再转发给下面的星界军,那些聒噪的国教狂热牧师和底层的审判官,也连个屁都不敢放。”
机仆指挥官的逻辑引擎思索片刻后,抬起头回应道:
“与星界军和海军并肩作战的阿斯塔特战团,一定不会拒绝战场急缺的粮食。罗维顾问,我认为你的方法,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梅隆伯爵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喷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忍不住笑道:
“你的办法一定能把那群疯子给气死!但是如果以上两种情况,都没有遇到呢?”
罗维答道:
“那就是第三种情况:友军的劫掠。”
当罗维的话音一落下,三道全息投影,全都面面相觑。
“在激烈的战争和持续的饥荒之下,一线的战场的很多人已经陷入了癫狂,失去了理智。”
“当你们这支武力并不算多么强大的联合运输舰队,满载着庞大的压缩麦砖,抵达战区边缘时,第一个向你们开火的未必是瘟疫的舰队,而是那群饿疯了的帝国防卫军残部,甚至可能是失去了补给,散兵游勇的海军残部。”
“他们会将你们拦下,以‘紧急征收’的名义,要求你们交出所有的粮食。”
“他们会在三个小时之内,把所有的压缩麦砖都搬空,再把你们杀人灭口,然后对外宣称,你们遭到了瘟疫舰队的袭击。”
说到这里,罗维注视着梅隆伯爵,“遇到这种情况,您知道该怎么做。”
梅隆伯爵目露狰狞的杀意说道:
“谁敢抢老子的货,抢新伊甸的东西,掠夺我们瓦兰提乌斯家族的资产,那么无论他穿着哪支星区部队的军装,哪怕来自神圣泰拉,龙骨号的宏炮,都会把他炸成碎片,变成太空宇宙里的一堆垃圾!”
罗维现在非常了解梅隆伯爵,他作为铁血军阀,既然说得出来,自然就会干得出来。
所以罗维也不会去质疑他保卫家族资产的意志和决心,充分肯定道:
“很好,记住这一点。但伯爵大人,如果你只是轰炸,那么会给自己留下无穷无尽的后患。”
“我该怎么做?”
“轰炸完之后第一时间上报前线指挥部,在战报当中,把他们定性为遭到了混沌感染的重度变异叛军。”
梅隆伯爵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当即佩服道:
“还是你点子多,心眼够黑。”
“不是我心眼黑,而是我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宇宙里,做善人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罗维与三人又聊了几句后,最后郑重的对三人叮嘱道:
“各位,这趟运粮任务,你们不仅要提防瘟疫舰队及其凡人辅助军的袭击,同时还要提防来自同胞的背刺,请务必小心谨慎行事。”
“另外,送粮只是手段,我的核心诉求,始终只有一条: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把庞大的压缩麦砖,交到一线最高指挥官的手里,换取一张带有帝国军务部防伪印章的【后勤接收确认公函】!”
“拿到这份公函,瓦兰提乌斯家族,塞维鲁六号巢都世界,格里芬十四号铸造世界,才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功臣。”
“但如果拿不到这份公函,哪怕你们把所有的压缩麦砖,分配给了每一位星界军和海军的战士,你们也会输的精光。”
“所以,拜托了,诸位。”
听完罗维这番精彩的推演与深刻的剖析,三人一时间都被震慑住了。
他们再次明白,为什么罗维能用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新伊甸打造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粮仓新星。
因为他比所有的异端更懂人性,比所有的官僚政客更懂规则。
此刻,心悦诚服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动作一致的敬了一个军礼:
“我们明白了,罗维顾问。”
“去准备吧,愿诸位的理智在亚空间中永不迷失。”
通话结束,三人的全息投影消散。
罗维重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喝了一口凉了的咖啡,同时揉了揉眉心。
这趟运粮任务看似轻松,实际上中途会遇到很多艰难险阻,他也只是简单的推演了其中三种最可能的情况,其余的劫难需要他们自己去灵活应变了,所以此行用凶险万分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过眼下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为龙骨号领衔的运输舰队考虑了。
因为摆在银霜号面前的,同样是另外一场豪赌。
……
此时此刻,银霜号腹舱最底层的甲板上,巴克咬着嘴里的一根劣质烟卷,烟头的火光,不断的在他的脸上明灭闪烁。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监督或者应该说见证老兵们,执行飞行前的最后一项任务:封存进入休眠重力椅。
为了节能,这里的灯光十分的昏暗。
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站在这里不到十分钟,就会被铁锈的味道,还有从上层引擎室漏下来的刺鼻机油味,熏的头晕目眩。
不过巴克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眼睛上。
他的视线前方,是一排排经过加固的休眠重力椅。
十几台依靠履带移动的技术机仆,遵循着后勤技术人员的口令,进行着休眠椅闭锁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两名技术机仆,从舱壁里拽出黑色的液压管线,靠近了第一排的座椅。
来到左侧最近的一位老兵面前,把液压管线的金属探头,对准老兵脊椎中段预留的机械插槽,猛的推了进去。
随着金属扣件咬合,液压阀开始运作。
从休眠椅的顶部,落下三道沉重的U型锁环。
由精钢铸造的卡扣瞬间收紧,把老兵的四肢关节和胸腔,全部固定在了靠背上。
紧接着另一名技术机仆,在老兵背后的微型电闸上拍了一下。
这一步意味着切断体外营养液的循环路径。
仿生供血泵的功率调到了最低,维持老兵正常活动的动力被大幅度抽空。
循环血压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老兵体内残存的一部分属于凡人的器官,由于缺氧和供血不足,发生了严重的排斥。
被锁住的老兵,浑身猛然一震。
胃部肌肉抽搐,导致喉咙发出了沉闷的低吼。
他咳出了一口,带着血渣的唾液,喷在黑色的装甲板上。
整个封存的过程简单、粗糙,就像是屠宰场的风格。
负责操作的机修工和旁边机械扫描的技术机仆,毫不在意老兵在此刻的感受。
他们只关注手里的生化扫描读数。
只要指示灯从满负荷的绿灯,变成低耗能存储的黄灯,就代表该单位消耗降到了预期,可以在无补给状态下,熬过接下来的亚空间航行。
巴克皱起眉头拿开嘴里的烟卷。
他在军队的泥堆和死人堆里滚打了几十年,见惯了战友被敌人杀死的场面。
此刻看到老兵兄弟们,像死人一样被机械夹具打包上架,心里那种生理性的反酸,还是没能完全压下去。